瞬間,青梅也顧不上表演精分了,當即指著我的鼻子:
「明嬈你裝什麼裝?我和兄弟們你看得起誰啊?你今天鬧這一場讓霍岩怎麼出現在兄弟們面前?」
哦,陸婷是個麥當勞。
一會兒不鞭她的屍,她又不滿了。
我退出和陸婷的聊天介面,點進了和霍岩的。
瞬間,陸婷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不叫了。
霍岩也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開口,嗓音乾澀:
「你……前兩天找我了?」
我點頭。
他剛剛說他在生氣我那麼久不理他。
我猜,是陸婷把我的通話記錄給刪了。
霍岩又問我:「你找我幹什麼?為什麼不繼續打給我?」
我先回答了他後一個問題:
「當然是因為,你那時候在洗澡,我不方便打擾你啊!」
霍岩猛地看向陸婷。
青梅瞬間雙目含淚,再次柔弱:「岩哥,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霍岩卻只顧著跟我解釋:「不是的,明嬈。那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我幫陸婷搬家出了一身汗,所以才借用她家的衛生間洗澡……」
我也沒有心思聽他的解釋。
而是專注於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至於那天找你幹什麼?因為我奶奶那天要做個手術。」
老人家,做手術的風險很大的。
她在進手術室前說盡了後事。說她這一輩子什麼都經歷了,什麼都享受了。父母疼愛,夫妻恩愛,兒孫和睦,即使遇到過困難,但都闖過來了。
「如果有什麼不放心的。
「明嬈,奶奶不放心你啊。
「奶奶沒有親眼看到你結婚,沒有看到你一輩子幸福,沒有看到你生下孩子,奶奶不放心你啊。」
你不能跟老人說:即使不結婚我也會幸福的。
他們很難理解,只會越發牽掛。
更何況,是一個即將上手術台的老人。
我承認,那時候我確實生了:就這樣吧,分什麼分?我和霍岩復合領證,喊他過來看奶奶一眼,讓老人安心才是最重要的這種想法。
好在,打給霍岩的語音電話通了,卻是陸婷接的。
好在她說霍岩在洗澡,拒絕了想跟霍岩聊一聊的我。
好在,那張結婚證的照片像是一盆冷水,潑醒了衝動的我。

5
霍岩的兄弟們連藉口都沒找。
陸續離開了。
只有陸婷,遲遲不肯走。
不甘心,期待著。
霍岩說:「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的。」
說起來,我們之間,雖然大部分時候是我在包容他,但他也不是沒有給我道過歉,認過錯。
每一次認錯的時候,他都會像只小狗一樣,眼睛濕漉漉地喊我姐姐。
怎麼會沒有過真心呢?
其實一開始,我沒有想過和霍岩在一起的。
畢竟他家世好,長得不錯,年齡還小,愛瘋愛玩,我們怎麼也不像一國的。
加上我和他認識的場景實在不適合談情說愛。
校招會上,我代表我們公司在他們學校擺攤。
明明是哲學專業,卻在我們一個投行的攤位前流連不去。公司宣傳頁不要,只要我的名片。
我也經常被人追,當然知道青年眼底殷殷的光意味著什麼。
從學校到他畢業,我不知道自己拒絕了他多少次。
那時候,他的舍友們是他的僚機。
一次次地用行動和語言告訴我,他有多愛我。
他放棄了出國讀研的機會,留在了陌生的城市,為了和我有共同語言,惡補財經知識。玩我玩的遊戲,看我看的小說……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年齡算什麼?貧富差距算什麼?認知差異算什麼?我們一直都是在一步一步靠近的。
可當我的工作調回 C 市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C 市是霍岩的老家。
他在這裡有自己的小團體,還有個青梅等著他。
從滿腹愛意,折磨到兩看相厭需要多久呢?
答案是,不到半年。
半年前,看到這樣的霍岩,我會心軟。
半年後,看到這樣的他,我只會覺得厭煩。
他像半年前一樣,眼中再沒有別人,只是一字一句向我承諾:
「姐姐,我錯了。我之所以照顧婷婷,純粹是因為以前的情誼。她說讓我幫她斬爛桃花我就幫了,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
我問他:「我每次提醒你的時候,你也沒有想那麼多嗎?為什麼不想呢?是因為你當時的腦子裡都是她嗎?」
霍岩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我。
他的視線移開,不辯解,只是承諾:「我答應你,明天我就去和婷婷登記離婚好嗎?姐姐你等等我,只需要一個月……
「靠!」他忽然說髒話,「憑什麼要等一個月!」
「岩哥!」陸婷不可置信,「你答應過我,會等到那個男生不糾纏之後再跟我離婚的!」
「我能怎麼辦?我媳婦兒都要跑了!」霍岩忍不住吼她,「明嬈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
是啊。
我是霍岩好不容易追到手的。
可為什麼,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就是不好好珍惜呢?
「霍岩你是不是傻?」陸婷提高了聲音,「她怎麼可能跑?你知道她找到你這樣的金龜婿有多難嗎?她要是真想跟你分手,她來這裡找你幹什麼?這只是她欲拒還迎的手段罷了!」
霍岩本來灰敗的表情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放心。」我站起身,「我來這裡真的不是想繼續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覺得,我們需要一個了結。」
的確,當初我們的周年紀念,情侶餐廳里,當霍岩離開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心照不宣地分手。
可當看到陸婷發來又撤回的結婚證信息,意識到她以前發過來的消息都是什麼的時候。
在我的世界裡,就沒有心照不宣分手的可能了。
這裡面,誰對誰錯,誰裝明白當糊塗,誰別有用心,誰是壞人感情的氣氛組,總要好好掰扯掰扯。
現在,已經掰扯得差不多了。
我需要宣布第二件事情了。
6
我對霍岩說:
「『你有我沒有』的遊戲,你已經出局了。」
我讓陸婷重新抬起手來:「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回合了。」
我又重新豎起了中指。
陸婷氣急敗壞:「明嬈你又罵我!你有病吧?」
我搖搖頭。
「現在是我的回合了。」我說,「我領證的對象,不是霍岩。」
霍岩,以及陸婷,都呆住了。
霍岩像是剛剛沒有聽清楚似的:「你說什麼?」
陸婷張大了嘴,看著霍岩黑如墨汁的臉。
剛剛玩遊戲的時候,陸婷提的各種刁鑽,所以到現在,她還有三根手指沒有彎下去。
見她不動,我主動幫她把三根手指豎起來,又掰彎了一根下去。
「該你了。」我好心提醒。
可陸婷還是不說話。
「好,你自願放棄這次機會。」我說,「那又輪到我了。我帶著我的丈夫正式見過家長了,昨天見的。」
陸婷肯定沒有帶霍岩見過家長。
畢竟——
當初我和霍岩回到 C 市的時候,霍岩的爸爸媽媽特意找到了我,一句一個對我有多滿意。
「嬈嬈,你是不知道霍岩這孩子有多皮。這麼多年,他就只聽你的。以後有你在身邊,我們兩口子也就放心了。」
而霍母兩個小時之前還聯繫我,說讓我周末的時候跟霍岩一起回霍家吃飯呢。
霍家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可惜了。
陸婷肯定沒有帶霍岩以丈夫的身份回家裡,不然霍母早就知道了。
我幫陸婷彎下倒數第二根手指。
安靜地等了等,卻等到她一句怔怔的:
「怎麼可能?明明你……明明你很喜歡霍岩的。」
原來,她也知道我很喜歡霍岩啊?
喜歡到為了他調職 C 市。
喜歡到在事業最如日中天的時候動了和他結婚的心思。
喜歡到一次次容忍他所謂的「妹妹而已」。
我看向霍岩。
他的眼睛早就紅了,嘴唇緊抿著,眼淚要掉不掉的。
「又跳過回合了?」我問陸婷,「有點遊戲精神好吧?」
然後,我就看到陸婷決絕般地看我一眼。
她說:「我深深愛著和我領結婚證的人!愛了很多很多年!也等了很多很多年!」
我彎下了中指。
要有遊戲精神嘛。
「我輸了。」我說。
7
對於輸者的懲罰是——
「你把霍岩讓給我!」
「陸婷!」霍岩終於連名帶姓地怒喝。
他又看向我,倉皇的,絕望的:「嬈嬈不要!我不在意你結婚的!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你只是為了你奶奶放心,你只是為了氣我!
「我現在就去和陸婷領離婚證,你也去和他領!
「我們只要等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們就領證!
「我爸媽也盼著你當他們的兒媳很久了!」
真是的。
裝什麼?
我笑了:「霍岩,誰說我對跟我領結婚證的人沒感情的?」
「嬈嬈你彆氣我。」霍岩試圖握我的手,「你剛剛認輸了!」
「對啊,我對他沒有到深深愛著的地步。可是,有些人很優秀,別說 48 個小時,哪怕僅僅是一眼,也足夠讓人心動了。
「跟一個自己心動的人離婚,然後再嫁你這個二婚男?」我勾唇,「我是閒著沒事幹了嗎?」
「不是的。」霍岩試圖再來拉扯我。
可我已經避開他,看向仍舊站在一旁的陸婷:「把霍岩讓給你,聽起來像是對勝者的獎賞,而不是對輸的人的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