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給你交個底。」
他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新星計劃』你繼續跟著,年底獎金給你多加兩個點。怎麼樣?我對你不薄了吧。」
「一個連數據透視表都要我手把手教的實習生,我輔助他,還要感恩戴德?」
我笑了。
「張總,您誤會了。」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解鎖,點開公司大群的聊天介面。
「我不是在跟您談判,我是在通知您。」
「您說的那些話,我媽說過,我前男友也說過。你們總喜歡告訴我,我二十八了,是個女人,應該安分守己,應該感恩戴德。」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擊,編輯著一段文字。
「你們告訴我,離開你們提供的『庇護』,我就會一無所有,兩頭不著岸。」
「可我今天才想明白一件事。」
我抬眼,迎上他愈發不耐煩的目光。
「真正兩頭不著岸的,不是我。」
「而是你們這些,靠著吸食別人的價值才能生存下去的人。」
「你!」張總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外面的同事都投來了探尋的目光。
他大概是氣急了,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
「宋弈舒,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今天敢從這個門走出去,我保證你在這個行業里混不下去!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嗎?」我輕笑一聲,按下了手機上的發送鍵。
「巧了,我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您是個什麼樣的人。」
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同時,辦公室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
張總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
他眼中的輕蔑變成了驚慌,下意識地拿起手機。
我發送到三百多人的公司大群里的信息,清晰地顯示在他的螢幕上:
【大家好,我是項目部的宋弈舒。今天,我正式提出離職。
【感謝公司五年的培養,也感謝張總一直以來的「栽培」。
【從三年前的「城南舊改」項目,到去年的「智慧園區」,再到上個季度的「春風裡」,我替張總背了三次項目失敗的黑鍋,簽了三份由我承擔主要責任的說明文件。
【如今,張總為了提拔自己的外甥趙新宇,讓我一個五年經驗的項目主管,去給他當助理,為他做嫁衣。
【我累了,這塊墊腳石,我不想再當了。以下是我過去三年所有項目原始進度表、會議記錄、以及剛剛與張總的談話錄音。
【公道自在人心。祝各位前程似錦。】
我看著張總的臉,那上面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威嚴和掌控感,只剩下紙老虎被戳穿後的狼狽。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將那份「新星計劃」的文件,輕輕推回到他的面前。
「張總,您慢慢看,我不打擾了。」
我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門外,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抬著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拿起我的包。
在所有人注視下,我昂首挺胸地走向公司大門。

10
周然上門的時候,我正在用膠帶封上最後一個紙箱。
門鈴就在此刻響起,執著而急促。
我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平靜地走過去打開門。
周然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得體的襯衫,頭髮也打理過,手裡甚至還提著一個我常去的那家店的蛋糕盒子。
他越過我,視線掃過客廳里堆積如山的紙箱,瞳孔收縮了一下。
「弈舒,我知道你還在為求婚的事生氣。」
「但你也不用這麼極端,直接把工作都辭了吧?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好好談,沒必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他這副「一切都是為了我好」的姿態,演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彈幕及時出現,我或許真的會有一秒鐘的動搖。
【喲,男主這不就來了?裝得人模狗樣的。】
【笑死,男主今天想去公司當眾上演一出「浪子回頭苦勸痴情女」的戲碼,順便讓女主媽和自己媽一起施壓,逼女主復合,結果發現人早跑了,威脅的籌碼沒了。】
【看他現在這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心疼女主呢,其實是心疼自己準備好的一場大戲沒地方演,白跑一趟了吧?】
我看著周然,心底一片澄明。
原來如此。
去公司鬧事,用我的工作來威脅我。
這確實是他們能幹出來的事。
我靠在門框上,環抱著手臂,淡淡地開口。
「我記得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辭不辭職,沖不衝動,跟你還有關係嗎?」
他被我堵得一噎,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弈舒,我們在一起三年,就算分手了,我也是關心你的。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
我輕笑一聲。
「是關心我,還是關心你那場準備好給我看的戲沒演成?」
「弈舒,你……你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還在嘴硬,只是眼神已經開始閃躲。
「聽不懂?」我向前一步,逼近他,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慌亂。
「那我說明白點。你是不是以為,我離職了,沒了收入,就只能回頭求你?」
「是不是以為,只要你帶著我媽去我公司鬧一場,我就得為了保住飯碗,乖乖跟你回去,跟你道歉,然後接受你們家的一切安排?」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地釘進他的偽裝里。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他拔高了音調,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
「弈舒,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不堪!」
「哦?」我挑了挑眉,「那或許是我誤會了。」
我退後一步,做出一個「請便」的手勢。
「那你現在可以走了,我還要收拾東西,很忙。」
周然被我這乾脆利落的逐客令噎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會變得如此油鹽不進。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重新調整策略,換上了一副受傷的表情。
「弈舒,我們在一起三年,就因為一次失敗的求婚,你就要把我們的一切都否定嗎?你辭職,把自己逼到絕路,不就是想懲罰我嗎?好,我認錯,我道歉。你別這樣折磨自己,好不好?」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他自然都給感動得快哭了。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用一種看小丑的眼神看著他。
「周然,你是不是覺得,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世界,就是圍著你轉的?」
我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憐憫。
「我離職,不是因為你,更不是因為什麼為情所傷。」
我頓了頓,清晰地吐出下一句話。
「是我拿到了滬市一家頂尖公司的 offer,職位和薪資都比現在高得多。」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然臉上的所有表情,無論是偽裝的關切,還是刻意的受傷,都在這一刻盡數碎裂。
只剩下純粹的、來不及掩飾的震驚和難堪。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死死地盯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你……你早就想好了?」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不敢置信。
「去滬市?攀高枝?所以你才覺得我配不上你了,是嗎?宋弈舒,你就是嫌我沒本事,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才找了這麼個藉口,把我甩了!」
他眼中的憤怒和不甘,此刻再也掩飾不住,赤裸裸地暴露出來,醜陋又可悲。
「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所以才故意在那天讓我下不來台!你就是想讓我難堪,好為你的變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面對他的嘶吼,我反而異常平靜。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在地上撒潑打滾,得不到糖果就哭鬧不休的孩子。
「周然,」我平靜地開口,「在你今天來之前,在我知道你帶著長輩去公司堵我之前,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分手是必然的結果。」
「但是現在,」我看著他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完你這番話,我由衷地覺得,跟你分手,是我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做得最正確、最明智的決定。謝謝你,讓我看得這麼清楚。」
這句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弈舒!」他低吼一聲,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
我早有防備,迅速後退一步,同時掏出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按下了快捷撥號。
「你好,物業嗎?」我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這裡是 1 棟 1203,有個陌生男人情緒激動,試圖闖入我家,並且對我進行人身攻擊。麻煩派兩個保安上來處理一下,謝謝。」
「陌生男人」四個字,讓周然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震驚和屈辱。
我沒再看他,只是對著電話那頭補充道:「對,我不認識他。請儘快。」
掛斷電話,我將手機放回口袋,冷漠地看著他。
「周然,在我報警之前,自己走,還能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沒過兩分鐘,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就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宋小姐,您沒事吧?」為首的保安警惕地看著周然。
「我沒事,」我指了指周然,「就是這位先生,賴在我家門口不走,還想動手。麻煩你們,把他『請』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