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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下來後。
我問岑辭這些年怎麼過的。
他沉默一瞬,盯著自己右胳膊。
「挺好的,只是用七年才重新找到你,我很抱歉。」
我眼睛一澀,想哭。
岑辭想伸手替我擦拭眼淚。
卻發現自己殘缺。
又訥訥縮回去。
「前面有個餐廳,你還沒吃中午飯吧。」
我垂眸,忍著眼淚,點了點頭。
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餐廳里遇見周淮。
13
剛坐下,岑辭問我:「念念,花還喜歡嗎?」
我握著水杯的手一頓,「岑辭哥,百合是你送的?」
岑辭指尖蜷縮,忐忑地點頭,「嗯……我記得你小時候就喜歡百合,老盯著院長辦公室的窗口看……」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
竟然天真地以為花是周淮送的。
也是,他忙著和白冉拍全家福。
怎麼會騰出時間送花。
我露出甜甜的笑:「喜歡的,謝謝岑辭哥。」
卻不想剛好和進來的周淮對視。
周淮手裡抱著小乖。
一絲不苟的頭髮被汗打濕,有些凌亂。
這樣狼狽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剛好服務員這時候也端上來菜。
我收回目光。
專注地給岑辭夾菜,他太瘦了。
周淮自然也注意到我。
還沒來得及高興。
就發現我身邊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僵了一瞬。
心裡的喜悅被憤怒占據。
他指著我對面的岑辭質問:「許念,這是誰?怪不得我給你打電話不接,原來是有人了,呵……」
我下意識解釋。
又覺得沒必要。
我這些小動作在周淮眼裡,就是心虛。
他瞥了一眼岑辭的右胳膊。
嗤笑道:「還是個殘廢,許念你是不是故意氣我的。」
聽到殘廢兩字。
我瞬間炸了。
抬起手打了周淮兩巴掌。
「住口,你有什麼資格說他!」
周淮被打懵了,「許念,你竟敢打我?」
說著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岑辭卻先一步把我護在身後,「有什麼沖我來,別欺負念念。」
周淮站定腳,戲謔地打量著岑辭。
「就憑你?」
「現在的殘疾人都出來騙小姑娘了。」
「念念你要是找個健全的人,我還能光明正大較量下,現在我打了他都會被人說欺負殘障人士。」

周淮面色狠厲地對岑辭低吼道:「滾。」
14
岑辭像座巍峨大山一動不動。
根本沒把周淮的話當回事。
這些年他遭受的嘲諷夠多了。
但他不允許任何人這樣說許念。
他掀起眼皮,淡淡開口:「那你大可以試試我這個殘疾人能不能打過你。」
周淮被激起戰鬥欲。
他揪起岑辭的衣領,拳頭猛地砸下。
我下意識閉起眼。
沒有想像中的打架聲。
睜開眼,我看到。
岑辭單手接住了周淮的拳頭。
周淮常年有健身的習慣,加上還是跆拳道黑帶。
岑辭那麼瘦弱的身體。
卻能穩穩接重甚至更甚一籌。
我心中酸澀。
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我猛地推開周淮,「周淮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和誰在一起和你有關係嗎?」
周淮被氣笑了。
他沒想到我會向著岑辭。
他一個大男人已經這麼低三下四了。
我竟然還不識好歹。
於是他放出狠話:「許念,我等著你後悔。」
15
那天過後。
周淮一下從我生活中消失。
我以為我會不習慣。
畢竟以前我都是等他回來才會入睡。
沒想到我竟然睡得格外好。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岑辭一個月前在我們公司對面開了家寵物店。
開寵物店是我倆從小的心愿。
於是我果斷辭職。
拿著這幾年攢的積蓄,準備加入他。
岑辭卻把店拱手相讓。
他說店鋪本來就是給我開的。
他還有別的任務。
我以為是他的託詞,沒想到是真的。
岑辭在距離北城一千米的小鎮上有一套大院子。
裡面全是流浪貓狗。
他的眼神總是帶著淡淡的憂傷。
「念念,你知道嗎,如果沒有這些流浪動物,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最近總是哭。
就算岑辭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他失蹤這幾年發生了什麼。
雖然並不富裕。
岑辭卻很知足。
他說:「都活著就好。」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
我竟覺得無比幸福和安心。
16
周淮自從那天和許念不歡而散後。
就開始買醉。
每天留戀各種酒吧會所。
朋友們都說他栽了。
他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笑置之。
他們根本不知道,周淮只是在等。
一個殘廢不可能護得了她。
等許念想通了。
就會乖乖回來的。
他有的是耐心。
這天,白冉依舊不死心。
趁周淮喝醉,貼著他的胸口。
柔聲細語道:「阿淮,許念沒眼光,為了幾張照片和你提分手,根本不是真的愛你。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的喜歡你。」
周淮本來有些昏沉。
聽到白冉這麼說,一下清醒過來。
他惡狠狠地攥住白冉的手腕。
「是不是你把照片發給念念的?我本來還疑惑念念怎麼會有照片,原來是你。」
因為用力過猛。
白冉白嫩的手腕很快出現一道紅痕。
她掙脫:「不是我,是店員把全家福發給許念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周淮面色一沉:「我可沒說什麼照片。」
白冉臉上的血色退盡。
胡亂搖頭。
周淮卻覺得這張臉無比噁心。
想到為了她竟然傷了許念。
他後悔無比。
幸好他悔悟得早。
見白冉被欺負,角落裡的徐澤心裡難受。
他像個英雄似的把白冉護在身後。
硬剛周淮:「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你自己左右搖擺,要我是許念也會和你提分手。什麼為了貓拍全家福,你他媽抱白冉親白冉時怎麼不想想對不對得起許念。」
徐澤的話像記重錘砸在周淮胸口。
是呀。
他只是覺得白冉從國外回來後。
變得不一樣。
和許念乖巧的性子相比。
白冉像朵如火的紅玫瑰。
讓人著迷。
他想,只要不是身體出軌。
就對得起許念。
他也知道許念知道小乖不是自己撿回來的。
會傷心。
但那時他顧不得那麼多。
許念那麼乖,稍稍哄一下就好了。
她很知足的。
他看著徐澤像個傻子似的護著白冉。
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越過徐澤瞥了一眼白冉。
勸道:「徐澤,白冉不適合你,你恐怕不知道吧,她回來那晚就和蘇銘睡了。她在國外這半年身邊的男人就沒斷過。」
徐澤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剛剛還鬥志昂揚的人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
周淮說完,也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他都知道。
他竟像失了智,選擇自動屏蔽。
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17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周淮見面了。
像他那麼高傲的人。
一次低頭已經是極限了。
直到一個月後。
他帶著小乖出現在救助站大門口。
那天,我戴著手套給新撿回來的貓剃毛。
它得了皮膚病。
需要把毛剃光,才能更好地治療。
一抬眼,卻和門口的周淮四目相對。
我有些詫異。
一個月沒見。
他瘦了很多。
眼眶布滿了紅血絲,鬍子像是好幾天沒打理了。
他懷裡抱著小乖。
看到我後。
像個犯錯的孩子低著頭。
我看了一眼,選擇無視。
低頭繼續做著手裡的事。
直到眼前的皮鞋站定。
我才又抬起頭,嗓音冷冷:「有事?」
周淮受不了這樣冷漠。
一臉受傷地看著我:「念念,你別這樣,我受不了。」
「我和小乖今天是來接你的,我們回家吧。」
「那個殘廢就是這麼照顧你的?」
我本來以為周淮會好好說話了。
沒想到他還是這樣。
一口一個殘廢。
他的每一句殘廢都是在我心口捅刀子。
我站起身, 摘了手套。
周淮以為我被說動了。
面上一喜。
把小乖舉到面前。
「小乖, 快看, 媽媽要和我們回去嘍。」
小乖再次見我, 眼裡少了防備。
反而躍躍欲試地朝我撲來。
我心裡冷笑。
果然人和動物一樣, 都不能慣。
以前我百般討好, 它把我當敵人。
現在我不屑,它卻反過來討好我。
我沒說話。
追準備回屋找趁手的武器。
周淮以為我去收拾行李。
嫌棄地說:「念念,那些東西就不要了吧, 家裡你的東西都在, 實在不行咱買新的。」
我不聽。
繼續找。
終於在角落找到一個掃把。
我拿起掃把朝周淮的臉砸去。
「讓你不好好說話,你再說一個殘廢試試, 看我不撕了你!」
周淮沒預料到我的突然襲擊。
硬生生挨了好幾下。
嘴裡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念念……我錯了, 念念你打吧, 只要你能出氣,只要你能和我回去。」
直到把掃把打爛了。
我才停手。
吐出一口濁氣。
再次警告道:「周淮, 我警告你,要是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那兩個字, 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還有我要和他結婚了, 以後別來找我了。」
周淮不敢置信:「許念,你瘋了, 為了氣我竟然嫁給一個殘……那樣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