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搭理他,罵了幾句終於死而無憾了,情緒也穩定下來。
「那我們就這麼飄著嗎?」
陸程澤說,「往北邊游,天亮應該會有漁船出海。」
果真臨危不亂,頭腦清醒。
領導就是有水平啊。
可是萬一沒有漁船,有鯊魚和水蛇呢。
時間似乎失去了度量。
漸漸的。
我身子酸痛,又困又餓,越來越沒力氣,「我游不動了,你別管我了。」
陸程澤臉上始終淡漠,也有疲色,「堅持一會,馬上天亮了。」
我嘆氣,「我好渴。」
「低頭就能喝。」
「...」
不知過了多久。
體力耗盡,手還被他握著,我下意識收緊又放鬆,「陸程澤。」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高中見過。」
陸程澤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心裡嘆氣,也罷,天之驕子,誰會記得一個連學費都是眾籌的人,我竟然蠢到去追他。
我笑了下,「可能這就是命吧,剛剛不是故意罵你的,我做鬼不會找你的,你放心吧,下輩子還搞你。」
我渾身冰涼,甚至一點點在下沉,說話聲混著海風模糊不清。
而後,腰被只大手猛地一提。
「沈棉。」
手電筒斜著,男人一張帥臉,骨相優越。
陸程澤視線從我的眼睛緩緩移到我的唇上。
在我連說話力氣都沒有,準備迎接死亡時,他吻了下來。
一觸即離,鼻尖沾著海水似有若無摩擦在一起。
四目相對。
我身上的外套累贅早被我脫了,只剩一件弔帶。
他的白襯衫也貼著皮膚,露出健碩的肌肉線條。
海水在彼此之間盪著波瀾,涼得徹骨。
與此同時,天邊漏出第一縷曙光。
我手搭在他的肩上,唇張了張,欲說還休。
陸程澤看著我,喉結滾了瞬,下一秒,再次低頭,狠狠的咬了下我的唇。
他低聲,「清醒了嗎?」
「...嗯。」
8
後來的事我記不清了。
撐著一口氣,依然被他拖著往前游。
我時而深呼吸,時而看他的側臉。
也終於堅持不下去,陷入了黑暗。
再睜眼,我躺在床上。
屋子不大,對面有張粗布單人沙發,鼻間是小時候奶奶炒菜的香味。
我撐坐起身子,不遠處門也被打開。
「醒了?」
我怔愣著反應好幾秒,這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也被換了,一件粉色碎花裙。
陸程澤看了我一眼,「陳嬸換的,她年輕時候衣服。」
救我們的人家姓陳,男人靠捕魚為生,妻子是個啞巴。
陳嬸一進門就笑著招手,沒多久手裡多了個袋子,裡面是新的牙刷毛巾內衣。
陸程澤道了感謝,「阿嬸,我們一時半會走不了,麻煩你們了。」
陳嬸笑著搖頭,對著空氣比劃一通,最後硬生生憋出含糊工作兩個字。
陸程澤聽懂了,「我做生意的。」
陳嬸又看向我。
陸程澤幫我答,「她是賣模板的。」
「...」
氣得我狠狠從被子下面踢了他一腳。
陸程澤眼疾手快接住我的腳環,唇角牽了瞬。
外人看來打情罵俏似的。
陳嬸捂了捂眼,朝我們擺了擺手,便開門出去。
陸程澤把水杯遞給我,「喝了。」
我聽話接過,「一時半會走不了什麼意思?聯繫過家裡人了嗎?」
「月底來接。」
「...」
事情是這樣的。
陸程澤父母早亡,學生時舅舅是他的監護人。
張橋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燒紙。
問,「臭小子,你怎麼不等我把你墓碑立了,再告訴我你詐屍了?」
陸程澤沒心情和他扯,「沈棉也在,這裡偏僻靠海,名叫溪羅村,我們住在村口第七家,明天你找人來接。」
「你們?消息我對媒體封鎖了,船上的其他人都沒找到,你們都在一起?那我先叫人聯繫一下警方。」
「不在一起,繼續找。」陸程澤深吸一口氣,「張總,你這理解能力和做事能力,我看這輩子也就只能當一個副總了。」
張橋正逮著機會治他,倆人吵了幾句。
張橋最後直接說,「你就在那住著吧,月底來接,臭脾氣改造不好就別回來了,電話聯繫,再見。」
「......」
眼下別無他法。

我問,「你不記得其他朋友電話嗎?」
「你會記得除了你家人之外的號碼麼。」
我想到什麼,「我可以打給我前夫...他肯定會來接...我們。」
「...」
陸程澤看了我幾秒,笑了下,「感情這麼好啊。」
「他幫過我忙。」
「我還救過你命呢。」
「我就是不小心記住了他的手機號。」
「那離什麼婚。」
「問這個幹什麼,我肚子有點疼。」
陸程澤將毯子蓋上來。
拿走我的水杯,轉身時冷道,「疼死你算了。」
「...」
9
最後考慮來去,我不想麻煩別人,還是沒有打電話給前夫。
陸程澤也沒提。
晚上陳叔回來了。
飯桌上,老人家驕傲的說自己兒子在名牌大學念書,和陸程澤一樣帥,還讓我們小兩口把這當家一樣,別客氣。
當時我正喝水,咳嗽好幾下。
陸程澤沒看我,臉不紅心不跳地給大爺倒茶,「謝謝叔。」
「...」
夜晚。
我先上了床。
陸程澤邊擦濕發邊開門,自顧自去換衣服。
肩寬腰窄,肌肉緊實,健身痕跡明顯。
意識到腦子有些熱,我趕忙移開視線,「你剛剛怎麼不反駁。」
陸程澤自然地在我身邊躺下,「只有兩個房間,說了麻煩別人。」
「那你得控制好自己。」
「...」
空氣中是同樣的皂香,屋外漆黑,還有遙遠的狗吠聲。
陸程澤一臉你脫光了站面前,老子都硬不起來的表情。
我被他似笑非笑表情盯得頭皮發麻,「你看什麼。」
「你看什麼我就看什麼。」
我將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又覺得自私,「你要不要被子。」
「你蓋就行。」
「可是這裡晚上很冷。」
我沒忍住說,「萬一你感冒了怎麼辦。」
下一秒,陸程澤拉開被子進來。
他身上好聞,手臂貼在一起,很熱。
「睡吧。」他說。
周圍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垂下的睫毛,「陸程澤。」
「嗯。」
「謝謝當時你沒有丟下我。」
陸程澤睜開眼,暗光里,五官立體,與我對視。
他眸色清淡,說出話的卻壞得很,「要以身相許?」
我下意識拿手拍了下他的肩,「你幫了我忙,我是真心謝謝你。」
陸程澤沒說話,很輕的笑了瞬。
半響。
他說,「把我手機號背出來。」
「...」
10
我生物鐘不是很準,但都早起陪著阿嬸做午餐。
陸程澤在院子裡幫忙曬麥子。
我偶爾抬眸,正好看見他。
大概是陳叔兒子的衣服,普通的黑短袖,在他身上很顯貴,個高腿長,撐著鋤頭,跟打高爾夫似的。
陳叔本來中午是不回來吃的,連著幾天帶著新鮮的海貨回來。
四方桌,陽光照進來,真有幾分家的錯覺。
這裡的夏天似乎很慢很慢,耳邊只有蟬鳴和樹葉沙沙聲。
飯後,我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坐在樹蔭下愣神。
陸程澤過來將熱水袋遞給我,「放肚子上。」
他指間夾著剛剛陳叔給他點的煙,側著身,沒讓煙霧飄來。
我皺眉,「天這麼熱,沒事的。」
陸程澤滅掉煙,低聲,「晚上別叫疼。」
我哼了聲,「你這幾天是不是沒吃飽。」
「怎麼。」
「看你沒怎麼吃。」
陸程澤坐到我身邊的竹椅上,「只是不習慣。」
我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和客戶吃飯之間的目的和客套,只是和類似家人的人圍著餐桌吃一頓飯,他不習慣。
我拿熱水袋貼了貼他的手背,「會習慣的,你以後會結婚生子,也會有家人的。」
陸程澤挑眉,「你還挺操心。」
語氣很輕,像是問有什麼目的。
「關心你聽不出來?你這種心狠手辣的資本家活該孤獨終老。」
陸程澤看了我幾秒,抬手扯了扯我的衣擺,「怎麼說兩句就發脾氣。」
我生了會悶氣,想起什麼,緩緩道,「其實張總人挺好的,今早他打電話來,提起你還哽咽了,說把你養這麼大這是第一次讓你吃苦。」
陸程澤聞言沒什麼反應,手垂著,指尖依然漫不經心玩著我衣擺的線頭,「他沒壞心,只是思維方式還停留在過去。」
「比如呢。」
「招些人進公司。」
「...」
我後悔開這個話題,「你們內部矛盾和我無關,我們部門都是憑實力進來的。」
「除了你,其他人有正事做嗎。」
「應酬不是正事嗎。」
陸程澤笑了下,「正經客戶的還好,不正經的呢,長此以往,十個億的項目,分出來一百萬,只要陪睡一覺,你不樂意多得是人樂意。那真商場如戰場了,打輸了拿女人和親,打贏了拿女人賞賜,女人成什麼了,啟元成什麼了?」
他語氣很淡,成熟穩重也堅守底線,這是他的魅力。
我說,「這是最壞的結果,張總應該不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