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聲的手輕輕摟著我側腰,他終於出聲,說是。
我輕閉了閉眼。
又聽見他淡淡的聲音:「太擔心你,太緊張你。」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所以恨不能時時刻刻掌握你的行蹤。」
我緩緩出聲:「……所以你知道,當時是我把宋臻放走的?」
難怪那時梁晏聲連夜趕回來,給我處理傷口時的態度那樣奇怪。
我說起當時。
梁晏聲側過臉來,目光擱到了我頸間。
似乎在檢查我頸間淺淡的疤是否已經徹底消失。
「我知道。」他說:「但我不在乎。」
他突然從兜里掏出戒指盒。
他將那枚戒指,嚴絲合縫地套入了我指間。
他滿意地看著我的左手。
「我說過,你想怎麼作怎麼鬧我都接受。」
梁晏聲話說得漫不經心:「只要你別動了離開我的心思。」
今夜梁晏聲給我的衝擊太大。
我幾乎是口不擇言。
「你還說過我不能背叛你——」
我說:「我放走了宋臻,我算是背叛你嗎?」
24
我話落。
梁晏聲卻像是被我逗笑了。
「那算什麼背叛,許姝。」
他托起我的下巴認真看著我。
「他們那些小打小鬧,我根本看不上眼。」
他說這種話時。
無端顯出種控場般的高高在上。
他是真的不將宋臻他們放在眼裡。
所以他不僅能在今夜全身而退。
還能反將他們一軍。
我臉上的驚異神色或許太過明顯。
明顯到梁晏聲都忍俊不禁地摟住我。
他將我按進他懷裡,吻在我耳側。
「寶貝,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
他說:「只需要好好待在我身邊。」
「還懷著孕,別想太多。」
我靠在他肩頭,輕閉了閉眼。
——可我不想待在他身邊。
25
我仍沒放棄跟宋臻的聯繫。
甚至通過宋臻,聯繫上了男主秦淮川。
我對宋臻有過幫助。
她能無條件地籌謀救我。
但跟秦淮川不是。
他是格外正義的那一方。
在第一次聯繫時。
就明確表現,要我傳遞梁晏聲身邊的消息。
梁晏聲看我越來越緊。
甚至因為我懷著孕不好奔波。
他大幅度減少了外出,整日整日地守在別墅陪我。
秦淮川發出要我給他遞消息的要求後。
那半個月,我都沒有再主動跟他們聯繫。
真正讓我做出決定的,是梁晏聲已經在計劃我們的婚事了。
那是個冬日罕有的溫暖午後。
梁晏聲拉著我坐在庭院裡曬太陽。
他突兀說起年前領證年後結婚的事情。
我有瞬間都沒能反應過來。
「那麼快嗎……」我下意識回頭看梁晏聲。
他垂眸看著我:「這還快嗎?」
他將話說得認真:「我覺得我們早就該結婚了。」
26
我直視梁晏聲冷峻的臉,問出那個一直以來想問的:「為什麼?」
我問梁晏聲:「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將我留在你身邊?又為什麼……要娶我?」
梁晏聲生性冷淡。
在他身邊五年,我見過他眼都不眨懲治下屬的模樣,也見過他不留餘地算計對手的決絕。

所以最初被他養在身邊。
我沒當他是真心。
「為什麼不能是你?」梁晏聲卻反問我。
我將話說得隱晦:「你見過許多人,你身邊優秀的人有很多。」
我話落,梁晏聲卻漫不經心地扯唇笑了。
他的指腹輕輕滑過我眉心,看著我的目光是種讓人心顫的溫柔:「但在千萬人里,我就相中了你。」
他抱著我說話:「我從前也沒想過自己身邊會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說:「但你就是出現了,許姝。」
他深深地凝視著我:「你的出現讓我不斷改變自己、降低自己的底線,甚至開始害怕。」
梁晏聲的目光太溫柔。
溫柔得我想要躲開。
心臟急速跳躍,但我的神智卻更加清醒。
我知道我必須要離開梁晏聲身邊了。
再不離開。
或許我再也沒有離開的機會。
27
我一共向秦淮川傳遞出去三條消息。
那三條關鍵消息的傳遞。
讓梁晏聲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都變得格外忙碌。
甚至大動干戈地要徹查內鬼。
我怕他查到我頭上來。
也怕他查不到我頭上來。
局勢陡然開始逆轉。
這或許是故事中,身為反派的歸宿。
彈幕上是一片叫好——
【男女主聯手,果然是強上加強呀。】
【就是可惜了反派哥,看他跟男主斗挺爽的。】
【剛開始不是單方面碾壓男主嗎?怎麼突然有了頹勢?】
【得了吧,這反派做這麼多惡,有什麼報應都是應得的。】
【所以原著線里他結局就不好,死挺慘的。】
我的心臟一緊,目光頓在這條彈幕上。
直到彈幕徹底滑走消失,都沒能回過神。
梁晏聲會死嗎?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28
但我再沒有機會思考這個問題。
局勢已經倒戈,再無挽回的餘地。
梁晏聲突兀成了那個眾矢之的。
過去他霸道、他強橫。
他得罪了不少人。
此刻他勢力漸微,不少人都調轉槍口朝向了他。
所有人都很不能朝他踩上一腳。
蝴蝶效應的影響巨大。
我的存在、我的背叛,迎來了梁晏聲無可挽回的覆滅。
秦淮川再次帶人找上門來查封時。
我已經顯懷。
我平靜地抱著懷胎 6 個月的肚子,跟他們往外走。
終於要重獲自由。
這是我期待了幾乎快兩年的。
離開梁晏聲,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但很奇怪,我卻沒有半點欣喜神色。
我順從地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我下意識回頭。
望向自己住了快 6 年的半山別墅。
過往只覺半山別墅壓人,關得我喘不過氣。
但此刻回頭。
看潔白牆壁、漂亮花圃。
我卻覺得罕見地漂亮。
我好像這六年,都沒有仔細看過這幾棟房子。
29
大門外突然傳來巨響。
幾輛車大剌剌甩停在門口。
沒等車停穩,就有人率先推開車門下車來。
是梁晏聲。
他穿黑色風衣,甫一下車,目光就隔著雨霧盯緊了我。
而秦淮川更是緊張。
在梁晏聲出現的那瞬間。
就將身邊的我扯到了面前去。
「——你別動!」秦淮川控制著我,對對面的梁晏聲吼道。
梁晏聲一眼沒看他。
他只定定盯住了我。
五年來。
我第一次在他眼裡看見了濃重的悲傷和失望。
他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傳出去的消息。
知道了我的背叛。
知道了我的想要離開。
他什麼都知道了。
局勢陷入壓抑的僵局。
梁晏聲爆發起來難以控制。
所有人都緊繃著那根弦。
沒有人知道梁晏聲會在下一瞬間做出什麼。
我甚至聽見了身邊秦淮川喉結吞咽的聲音。
他們都恨梁晏聲。
他們也都怕梁晏聲。
但最終的最終,梁晏聲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30
他話卻是對著秦淮川說的:「別讓她在雨里站久了。」
他的聲音低啞,他說:「她還懷著孕。」
後來回憶,那是梁晏聲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才知何為心如刀絞。
那句話後,梁晏聲緩緩扔了手上的槍。
他身後的人跟著他的動作。
也都卸了槍。
但仍有一聲槍響出現。
到場指導的某位高位領導下了死命令。
梁晏聲這個人太危險。
如果他有反抗,當場擊斃。
但梁晏聲明明沒有反抗了。
那刻子彈還是自我身後發出,準確地打進了梁晏聲的左胸。
我眼睜睜看著他他被子彈帶得後退一步。
徹底倒下去前,他只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梁晏聲。
雨下大了,模糊我的視線。
我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臉上濕滑的淚。
——梁晏聲。
31
我在兩個月後才有勇氣踏進墓園。
故事似乎已經結束,連彈幕都在某天徹底消失了。
懷胎八月,我走動間已經有些吃力。
但我仍一步一步,緩而慢地找到了最裡面的梁晏聲的墓碑。
他死得不光彩。
所以立的碑也格外隨意。
碑上一張 20 歲的黑白照,一個光禿禿的名字。
再沒有別的。
或許也沒有人給他祭奠。
別的墓碑前瓜果豐茂,而梁晏聲的墓碑前什麼都沒有。
「梁晏聲,讓你以前得罪那麼多人。」
我用紙巾擦著碑面上的灰,說:「死了都沒人來給你上墳。」
時值晚春,天氣已經暖和起來。
所以我仔細擦乾淨墓碑上的灰塵,就抱著肚子坐了下來。
「昨天我去檢查了,」我對著碑面上他那張照片說:「懷上他就沒消停過,但挺驚訝的,醫生說他特別健康。」
「醫生還說預產期在 5 月份。」
我想了想才說:「挺好的季節,懷孕懷累了,我只想快些把他生下來。」
說話到這裡,我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我無言看著碑面上樑晏聲那張英俊的黑白照片。
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剛觸碰上照片上他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