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屋,回身向他一笑。
「因為,我有老公。」
7.
姬明好似被這句話劈傻了。
愣在屋外,雨順著他的頭髮落下,好不狼狽。
「進來啊,傻站著幹什麼?」
姬明貼著牆角站,小心翼翼地問我。
「那你老公,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什麼樣的人?
「他文武雙全,受人愛戴,你送的花他送過更好的,你說的話他說過更真誠的。」
我掃了失魂落魄的姬明一眼。
問:「你憑什麼以為,你能比得過他?」
姬明被我問住了。
他梗著脖子,忽然呼出一口氣。
「我就知道,只有這樣出類拔萃的 alpha,才配得上你。」
我:「啊?」
他抬頭,目光炯炯。
「仔細想想,你有老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像你這樣優秀的 omega,當然不缺人追。」
「要怪只能怪我,是我沒有早點遇見你。」
他那樣認真,說得我心頭一暖。
緊接著,姬明大手一揮,豪邁道:

「大不了我做小,哥哥在哪裡呢?我剛進門,怎麼也得先敬他一杯茶。」
我:......
堂堂帝國皇太子,想出來的辦法就是給人做小?
抄起浴巾往他身上一摔。
「那雨進你腦袋了嗎?滾去洗澡!」
姬明悻悻地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一時又怨起自己來。
為什麼讓他進門?
幾滴子雨又澆不壞,現在這樣,算怎麼回事?
姬明從浴室里探了個頭出來。
「寶寶,我沒帶衣服,可以借我穿哥哥的嗎?」
我咳嗽一聲,注意力被牽扯,沒發現他順杆往上爬地叫我寶寶。
只起身打電話,「叫人給你送一身。」
「可是我現在想出去哎,寶寶也不想我圍著個浴巾亂晃吧。一件短袖也行。」
他盯著我,不肯錯過我一絲表情變化。
「一件短袖而已。你是不肯借,還是沒有?不會真沒有吧。」
呃,真的沒有。
我和姬明相遇時,夏天已經落幕。
他離開我時秋風蕭瑟,歸來時也是秋雨連綿。
我還沒來得及和他有過一個完整的四季。
哪裡見過他穿夏裝的樣子。
又哪裡,有他穿過的短袖呢。
姬明以為自己戳破了我偽裝的「幸福婚姻」。
他忽然開心起來。
「哈哈哈,一進屋我就沒感受到 alpha 的氣息,其實你也和我差不多吧,都是包辦婚姻,根本不愛對方,現在分居呢,是不是?」
姬明裹著浴巾,歡快地躥出來。
在我身邊嚷嚷個不停。
「就像我不會愛上南宮青和那個包辦婚姻對象一樣。」
「你也不愛你老公,對不對?」
8.
猝不及防地,我被問住了。
我,不愛他嗎?
不知道。
那我愛他嗎?
也不知道。
我那個時候太年輕了,還天天想著畫圖紙、造機甲,因為被導師批了哭鼻子。
然後發消息給殿下,讓他接我時,別忘了帶小蛋糕哄我。
我會撲進他懷裡,故意把他撞得踉蹌。
一邊往嘴裡塞小蛋糕,一邊和他使勁抱怨。
「我設計的機甲攻擊力是帝國之最,老師為什麼不同意量產?」
姬明抹掉我鼻子上的奶油。
眼底滿是溫柔。
「回家我好好看看圖紙,他們不用,那就當我的專屬機甲。」
年少時篤定,未來漫長如同天荒地老,哪裡知道,聚與散都是猝不及防。
愛這個字太重了。
落在十幾歲那麼輕的年紀里,怎麼回憶都像是靈魂契合時的衝動。
以至於後來的六年時間裡,我也會問一問自己。
南宮青和,你到底愛不愛姬明?
愛嗎?
愛嗎?
答案還沒找到。
我就先模糊了姬明的樣貌、溫度、聲音。
我逃也似地搬離了紫明宮。
甚至在生下小月亮後,逃出了帝都——開著戰甲統率軍隊到前線廝殺。
然後,我知道了導師批我的原因。
當技術不足以兼顧多種性能時,攻擊力的提高就代表著其他性能的下降。
比如,防禦力。
而在戰場上,一次攻擊不成,可以攻擊第二次。
命沒了,才是什麼都沒了。
除了小月亮,除了我自己,我不再擁有姬明的其他什麼東西了。
我也什麼都沒了。
姬明還在四處看。
他執拗地尋找那個 alpha 存在過的痕跡,試圖以此來衡量那個人在我心中的地位。
「別找了,這裡沒他的東西。」
我說:
「六年前,我以為他不在了。」
9.
原本興致勃勃的姬明一頓,眼神中滿是震驚。
「什麼?他……他……那你至今沒找其他 alpha,你就那麼愛他?」
我沒想到姬明只聽一半話就開始嫉妒,也無暇糾正他。
因為,我有點難受。
這點難受,在姬明來扶我時,猶如星火燎原,迅速演變成痛苦,由腺體蔓延全身。
我推開姬明,反手鎖了門。
身體一點點滑到地上。
信息素紊亂症發作了。
等忍過這一波疼,我就努力爬到地毯上去。
疼痛會吞沒我,但等明早醒來,我還繼續好好生活,像從前那樣。
姬明在大力砸門。
「是發情期嗎?我……我可以替他安撫你,我有最強的信息素,讓我進去,南宮,讓我陪著你!」
我蜷縮著,有些迷糊地想。
陪我嗎?
殿下,你怎麼才想起來陪我啊。
懷小月亮的時候,我想要你在我身邊。
他會叫爸爸時,我高興壞了,想告訴你,但沒地方說。
開著戰甲闖上前線時,我也想你出現,你要阻攔我,說我太任性了,omega 不要做那麼危險的事。
你沒有,你都沒有。
沒有了 alpha 的 omega 最為脆弱。
可我,不能是普通的 omega。
我是太子的遺孀,要在民眾因太子離去而惶恐時站出來,挑起帝國的一片天。
但是,我連你的屍體都找不到。
陪著我的,是你改良過的圖紙做出來的機甲。
為什麼輪到我時,你就知道要把防禦能力做到最強呢?
一雙手將我撈了起來。
那隻手掌帶著熟悉的紋路,一點點撫摸著我痙攣不止的後背。
「我在,寶寶我在,你別怕。」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伸出手,描摹那張臉。
「殿……下……你走吧。」
走吧。
別再來我的夢中了。
我有好好忘記你,逃離你,成為你,你應該會很放心的。
「憑什麼趕我走?」
夢中的殿下急了。
「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麼不接受我?讓我給你一個臨時標記,這樣就不會痛了。」
「不....不要!」
雙手被人攥住,衣領猛地一拉,殿下震驚。
「南宮,你不是 omega 嗎?你的腺體呢?!」
10.
還是被……看到了啊。
我攥著拳頭,用胳膊擋住臉。
笑著問他,「不是 omega,殿下就不喜歡了嗎?」
「很喜歡,但你要告訴我這是怎麼了。」
我抖了抖,最終吐出三個字。
「休眠針。」
「什麼?!」
沒有哪個 omega 強悍到可以率兵出征。
發情期的脆弱就像一條鴻溝,阻攔 omega 做任何高強度的工作。
除非,他願意拋棄自己的腺體。
可我不能變成 beta。
小月亮已經沒有 alpha 父親安撫了,我不能讓他再缺少 omega 父親的信息素。
腺體縮小不會再有發情期,但可以榨取信息素哺育我的孩子。
代價就是痛一點。
痛一點,沒關係。
我不打算把這些告訴夢中的姬明。
他好不容易來見我一次,應該快樂。
扯出一個笑,「老公沒了唄,不能安撫我了,我要腺體幹嗎。」
「不要這樣,不要。」
姬明攥著我的手,用力到要把我勒進骨血里,破防到聲音嘶啞。
「你可以再找一個 alpha 陪你啊,你給他守什麼寡?」
「你老公要是在地下知道了,會……會心疼的啊。」
會嗎?
我迷濛著抬頭。
姬明眼中毛細血管迸裂,眼白簇了一片血紅,襯得他真的很心痛的樣子。
伸出手,我撫平他的眉。
太子殿下光風霽月,我最喜歡他笑了。
我應該哄哄他,不叫他難過。
「找了別人,我就不是你的 omega 了。」
他留在世上的東西大多都是皇家的。
仔細算起來,連小月亮都是。
有朝一日,他得封皇太子,就要像他的父親一樣,為帝國的榮譽而戰。
到時候,我就只有我自己了。
姬明終於笑了。
眼中卻流下淚來。
「原來,你這麼愛過一個 alpha。」
是嗎。
才在一起一個月零五天而已。
這麼做,就是很愛他嗎?
也許是吧。
我拉下姬明的脖子,與他唇角相印。
「殿下,好想你。」
姬明瞪大了雙眼。
我笑了。
「這真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比發現小月亮那天還開心。」
胳膊輕輕落下。
我撐不住了,在似真似幻的夢與切骨熱烈的痛中昏睡過去。
絲毫不知道,姬明捂著自己嘴巴暗自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