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掉了?」
我皺著眉,語氣里滿是不解。
「這人格還能被換掉的嗎?」
他點了點頭。
「就是突然之間被取代了。」
他說著,把臉埋進臂彎里。
「你說我是不是個怪物啊!遠澤。」
我心裡一緊,安撫他。
「不是的,你不是怪物,黎修言你冷靜些。」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被換掉了。
也許不是什麼人格替換。
而是重生。
可他是被確診過的解離性身份障礙患者。
誰又能說得清?
他到底是重活了一世。
還是只是又分裂出了一個新的人格?
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得問他的主人格才行。
可那個藏在他身體里的主人格,該怎麼出來?
我定了定神,看著他低垂的頭頂,輕聲問。
「你可以叫主人格出來嗎?我想和他說說話。」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小心翼翼地問我。
「遠澤……你不喜歡和我說話嗎?」
我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話沒說完,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陰森森地開口。
「遠澤,你想要主人格嗎?我變成主人格陪著你,好不好?」
8
他這句話落進我耳朵時。
我後頸的汗毛一下子都豎起來了。
我下意識想抽回手。
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了。
黎修言微微抬頭看著我。
眼尾泛紅。
那股子唯唯諾諾的勁頭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對我近乎瘋狂的痴迷。
我強壓下恐懼,硬撐著問他。
「修言,你這是做什麼?」
「是還在怪我當年沒去清大找你嗎?」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洶湧著危險。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手。
指腹還戀戀不捨地在我手腕上輕輕摩挲。
他與我對視,啞著嗓子開口:
「因為你不來找他,所以我誕生了。
「現在,我來找你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
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看到我後退的動作,眼神沉了下來。
撐著床就要站起來。
「你別動!」
我瞬間拔高了聲音,吼他。
「你腿上還打著石膏,想找死是不是!」
他動作猛然頓住。
真的乖乖坐了回去。
溫順得像一隻被調教好的獵犬。
「我聽遠澤的。」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
腦袋裡嗡嗡作響。
深吸一口氣,我壓下心頭驚恐。
指著桌上的盒飯開口。
「好好吃飯。」
他沒說話,只是乖乖拿起筷子。
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他安靜的樣子。
抬起頭看了眼表。
「我到點上班了,你好好養傷,別動。」
他重重點頭。
聲音放得很輕。
「我等遠澤下班來看我。」
9
我請假去了精神病院。
和醫生簡單描述了黎修言的情況。
他聽完後,臉色沉得嚇人。
「這已經很嚴重了。
「副人格產生了代替主人格的想法,他做出什麼極端事都不意外,最好立刻入院系統性治療。」
我苦笑出聲。
「他傷了腿,現在整個人都很警惕,沒辦法動,能不能先開點藥?」
說著。
我把黎修言的病歷遞了過去。
醫生越翻臉越沉。
猛然抬頭看我,語氣滿是震驚。
「這個案例我曾學習過,他的人格數量很多,也許已經有人格消亡了,你平時一定要萬分小心。」
我點點頭。
去樓下拿藥。
驅車回到醫院,已經來到了晚飯時間。
我則將藥劑混進飯菜。
端進了他的病房裡。
「吃飯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眼睛清亮得嚇人。
我心裡一驚,總覺得他發現了什麼。

可他只是對我笑了笑。
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摻了藥的飯菜吃光。
末了,還抬眼看向我。
「只要是遠澤讓我做的事,我一定都去做。」
我扯了扯嘴角,乾澀地苦笑。
只是陪著他繼續吃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每天下了手術台,有空就會來陪他吃飯。
一個多月後。
我把他石膏拆了。
一有時間就陪著他在走廊做康復。
路過的小護士們湊在一起打趣我:
「謝醫生,您對這個病人可真上心,每次下了手術台就往這跑。」
我被說得臉頰發燙。
剛要解釋,肩膀卻被黎修言捏了捏。
他對著小護士揚了揚下巴。
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對啊,遠澤對我一直很上心。」
小護士們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不好意思地跑開了。
他的手則順勢往下,扣住了我的腰。
隔著白大褂貼在我的皮膚上。
我無奈嘆了口氣。
扶著他走回了病房。
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吃了這麼久藥。
其他副人格倒是都沒再出來過。
可為什麼黎修言的主人格還沒出來?
難不成他消失了?
想到這,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是陪了我三年的師兄。
儘管這個人格也是黎修言的。
但我並不覺得他就是黎修言。
電視里,新聞頻道正在播報高考。
我這才意識到。
時間已經來到了高考這天。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
目光卻突然頓住。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逆著人流走了出來。
是裴朝。
他站在警戒線外。
沒有絲毫要進考場的意思。
直到考試鈴聲響起。
他才轉身離開。
我皺起眉頭,鏡頭已經切走了。
我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這麼多年過去。
他那些知識點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重生了不思進取,總想著走捷徑。
這輩子他的結局只會更慘。
我正想的入神,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遠澤。」
黎修言的聲音帶著委屈。
我回過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眸。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問。
「你還在惦記裴朝嗎?」
10
我愣住了。
如果前不久我還在懷疑他是黎修言新分裂出的人格。
那現在。
他輕飄飄吐出裴朝的名字時。
我百分百確定。
他和我一樣。
也重生了。
喉嚨乾澀發癢。
我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聲音發顫地問道:
「你也……重生了?」
他沒說話。
只是低低地笑出聲。
我後知後覺地渾身發冷。
那這樣就意味著。
黎修言的全部人格都一起重生了。
這個副人格一定知道上輩子他自殺的真相。
我索性攤開了說。
「上一世,你為什麼自殺?」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一字一句告訴我。
「因為你啊。」
「我?」
我下意識指向自己的鼻尖,滿臉疑惑。
「我說過的。」
他慢條斯理地解釋。
「因為你不來找他,所以才誕生了我,所以我來找你了
「可他倒好,知道你有男朋友後居然慫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越發輕蔑。
「還什麼博士了,蠢得要死,我當時都計劃好了,把你綁回家,和你一輩子在一起!
「他倒好,直接拿刀捅了自己,自殺了!」
我一愣。
原來這就是黎修言自殺的真相。
居然是為了我!
「那你為什麼騙我,你的主人格被替代了?」
他看著我,很是委屈。
「因為我不想讓你再想他,遠澤,他們都已經回不來了,我就是黎修言。」
回不來了?
我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了。
那是一種毀滅性的占有。
我控制不住發抖。
「你……你把他怎麼了?」
話音剛落。
他突然起身,猛然抓住我的手。
我吃痛後縮。
他的臉驟然湊近。
眼底翻湧著暴戾和委屈。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擔心那個膽小鬼?
「我不好嗎?我比他勇敢,比他愛你。
「甚至於我!都是為你而存在的,我哪點比不上他?!」
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帶著屬於黎修言的氣息。
可卻讓我覺得無比驚悚。
一想到那個在研究生時期。
溫柔教我做實驗的師兄。
可能會永遠消失……
我的心臟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掙脫不開他的手。
只好梗著脖子吼出聲。
「不好!一點都不好!」
我的聲音發顫,啞得厲害。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再次見到他!你根本就不是黎修言!」
他愣住了。
手上的力氣也小了很多。
我則趁機猛然甩開了他的手。
一口氣衝下樓。
躲到了樓角草坪。
冷風刺骨。
我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那些細碎溫暖的回憶。
好似針扎在我心口。
我緩了好久才勉強壓下情緒。
可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哥哥,你是在為我哭泣嗎?」
11
聽到裴朝的聲音時。
我迅速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剛起身還未站穩。
他卻撲了過來,從身後死死抱住了我。
哭得聲嘶力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