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特別輕鬆舒適。
我興沖沖地正和他吐槽前上司,忽然被一道不友善的聲音打斷:
「舒桐,你丫跑走就是為了和他吃飯是吧?」
我驚訝道:「郎硯?」
13
「你怎麼在這?」
郎硯冷哼一聲:「我還想問你,你怎麼在這呢!」
「你別胡鬧,我就是和景遇碰上了,想著敘敘舊吃吃飯。」
「我呸,一口一個景遇叫得可真親密,知道該有的前男友前女友的狀態是什麼嗎?是當彼此死了!」
我也有點火大了,真是搞不懂為什麼每次郎硯一看見戚景遇就這麼無理取鬧。
「那我們兩個還是前男女友關係呢!」

戚景遇適時地站出來道:「郎總,我和小桐只是偶然碰見,時間合適吃了頓飯,沒有你想得那麼複雜。」
郎硯冷哼一聲,誰的情都不承。
戚景遇也不生氣,反而禮貌道:「既然碰見了,一起吃吧。」
而後招呼服務員再拿一副餐具。
他沒好氣道:「不用了,我在這談事情,來這邊洗手碰見的,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
說完就轉身回了包廂。
我尷尬道:「景遇,你別介意,他就這個脾氣……」
戚景遇笑著搖頭:「沒事的,談工作的時候,他還是很正常的。」
很快話題又恢復了之前的愉快。
我想到什麼,興沖沖道:「我去車上給你拿那些戶型圖,我想過開店很麻煩,但沒想到從挑位置開始就遇到困難!」
「好啊,我也幫你參謀參謀。」
我興奮地回車上拿被我裝訂好,還在糾結中的選址。
沒想到回來就看見郎硯坐在了我的位子上,正和戚景遇說著什麼。
我放輕了腳步。
貓著腰往前面走,想聽倆人說什麼。
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我恰好被一張空桌子擋住身子,能聽清倆人談話。
只聽到郎硯說:「你年紀大了,溫柔紳士禮貌是年紀賦予你的特點,但正是你這被年齡賦予的若即若離的愛,舒桐她並不需要。」
「我警告你,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許再打舒桐的主意。」
我還想聽,卻被服務員壞了好事。
她問道:「這位女士,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
我嚇了一跳,連忙站直身子:「沒事沒事,我繫鞋帶呢!」
服務員低頭看看我擦得鋥亮的小皮鞋,溫柔地笑了笑,轉身去忙了。
而正在談話的兩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也止住了話頭。
我硬著頭皮過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你怎麼這麼粘牙又來了?你這麼黏人,小心以後火化的時候粘鍋。」
郎硯詭異地朝我笑了笑,站起身拉住我。
居高臨下道:「好了,這頓飯我看吃得也差不多了,就不叨擾戚律師了,再會。」
說完就不管不顧地拉著我離開了。
他漠視我的掙扎,直到室外才鬆開我。
我氣得胸膛上下起伏得厲害。
越看他這張臉越氣。
「啪」的一聲。
扇了他一個耳光。
「郎硯,你究竟要幹什麼?我和景遇正常聊天也要被你干涉是嗎?」
「是,我之前確實是沒考慮到你的心情,對你有所隱瞞了,但我送你東西你也要了,檢討我也寫了,你也說了原諒我了,你究竟還要怎麼樣?!」
「我和景遇就在你眼裡這麼不堪是嗎?前男友又怎樣?我們早就說開了,早就變成朋友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整我究竟要做什麼?!」
我氣得渾身顫抖,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了出來。
郎硯也氣性上了頭。
一雙眼驟然變得通紅。
連嘴唇都在哆嗦:「我要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和戚景遇一來一回地接觸,看你對他笑得這麼明媚我有多難受?我喜歡你,我看見你對別的男人笑我就難受,我就想把那男人的臉撕爛!怎麼了!我想讓你只對我笑!!」
「舒桐,老子他媽喜歡你!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他媽喜歡你!!」
他一番低吼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我頭上。
這條街熱鬧非凡,路人聞聲駐足。
我慌了。
我難以置信地後退兩步。
扭頭跑走了。
坐在車上,嚇得連方向盤都抓不穩。
腦海中反覆迴蕩著郎硯那句「我他媽喜歡你」。
14
我媽媽和郎硯的媽媽是超級要好的閨蜜。
兩人並沒有那些封建糟粕。
比如指腹為婚,娃娃親亂七八糟的。
從小就對郎硯說,他是比你晚出生三個月的妹妹,你要保護她。
但其實郎硯小時候特別討厭我。
我爸媽的事業重心在法國。
本來想帶我一起過去。
可每次到法國,我都哭著鬧著要回京城。
無奈之下,只好拜託郎硯家裡照顧我。
在小學之前,我都是在郎硯家裡度過的。
郎硯爸媽對我視如己出。
正是因為對別人的孩子太好,以至於忽略了小郎硯的感受。
我又深刻地知道,自己寄人籬下,必須努力地表現得很乖。
哪怕站不穩,從床上摔下來,也不敢哭。
生怕被郎硯媽媽不喜歡。
還偏要叫郎硯媽媽一聲「媽媽」。
給小郎硯氣得天天在背後掐我。
記得我和郎硯的危機爆發是在上大班的時候。
幼兒園老師要開運動會,我媽媽在國外趕不過來。
只好讓郎硯爸爸替他開,他媽媽替我開。
老師問我這是誰。
我低頭心虛地小聲說:「我媽媽……」
小郎硯聽見了,猛地撲過來。
大吼著我是騙子,從小就會騙人,那是他媽媽。
把郎硯媽媽氣得回去給他一頓打。
我媽媽也道歉,把我接了回去。
遠在國外的外婆聞訊趕來,在這邊照顧我。
三年級的時候,我長得小,性格還是個軟包子。
經常被後桌那個威風凜凜的小男孩欺負。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隔壁班的郎硯看見了。
放學後把那個小孩揍得鼻青臉腫。
還揚言「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嚇得那孩子一周沒來上學。
也就是那次,郎硯提出來了要和我同班。
我倆漸漸變得形影不離。
我是個壞蛋。
搶他的臥室,搶他的媽媽。
後面就算他對我好了,也是看我可憐。
我以為他是不喜歡我的。
可他今天,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大喊喜歡我。
還說我朝哪個男人笑,就想把哪個男人的臉撕爛。
他,居然喜歡我……
15
我失眠了。
甚至連店鋪也不看了。
把自己關在家裡。
頓頓都吃外賣。
直到這天,郎硯敲開了我家的門。
他彆扭地從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檔案袋。
「給,」他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中,「那天我在那個泰餐廳,就是和人要前門大街這家鋪子。」
「就當是我跟你道歉了,我確實不應該摻和你和別人的事情,但我……」
「你就當那天我喝多了,犯渾了,咱倆……還是朋友。」
說完就走了。
我叫了他一聲。
他步履不停。
我掏出檔案袋一看。
是前門大街一家位置很好的鋪子。
我爸媽或許都要費點功夫。
他居然幫我拿下了。
心尖被人輕輕揪著,澀絲絲的疼。
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我想叫住郎硯,說和他好好談談。
可他不聽我說話。
還開始躲著我。
這天晚上我給郎硯發消息,說出來見一面。
他不見,說自己工作忙。
我尋思,你忙那我去找你總行了吧。
第二天收拾了一番,去了他公司。
事前我想了很久他什麼反應。
生氣、嘲笑、開心……
就是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瞥我一眼。
要我回去,他要去開會。
我脆生生道:「那我等你。」
從日頭正足,等到月上柳梢。
喝了五六杯他辦公室的咖啡,他才推開辦公室的門。
抬眸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我,眯眼蹙眉道:「怎麼還在這兒?」
「郎硯……」
我站起來,竟然有幾分委屈。
「別郎硯了,我一會兒還有應酬,小周,送她回去。」
我朝他快走幾步。
可他連讓我說話的機會都沒給我。
扭頭就走了。
連他的衣角我都沒抓住。
我站在原地。
眼前氤氳上霧氣。
被人冷淡躲著的感覺,真不好受。
我跟郎硯較勁兒,就是不肯回家。
要小周送我去郎硯家樓下。
秋意漸濃,粟黃的落葉覆蓋了滿地。
我站在他公寓門口,抱著胳膊等他。
他下車的時候,看起來醉醺醺的。
看見我,呼吸一滯。
又換上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我走上前,想抓住他的手臂。
他不著痕跡地躲開,生硬道:「在這幹嘛?不都說了讓小周送你回去?明天我扣他工資。」
「你別賴人家,是我非要來的!你不許扣人家錢!」
「那你說,你來幹什麼?」
我咬唇,小聲道:「你別不理我。」
「我沒不理你,工作忙而已。」
「你胡說,怎麼你之前就、就不忙呢?」
「你究竟想說什麼?不說我上去了。」
我強硬地抱住他要往前走的身子。
「你別走!」
頃刻間,他身上好聞的味道霸道地鑽進我的鼻腔。
就連平時不喜歡的酒氣也讓我醉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