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又覺得不夠,給我發來一大串轉帳。
我煩躁地把手機扣在桌子上。
從小到大,我爸媽陪我過生日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我今年,好想他們陪我過啊。
戚景遇和我分手了,我鬱悶。
和郎硯扮演起情侶,又覺得很矛盾。
亂七八糟的情緒像一團亂麻擠在我的胸口,讓人喘不上氣。
最近公司還有很多破事煩我。
我就想和爸媽無憂無慮地過個生日,怎麼就這麼難!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在偌大的辦公室里,同事們零零散散地離開了。
有人問我怎麼還不走。
我說好累,想休息一下再走。
她說:「桐桐,你也不要太難受了,是小張他數據填錯了,甩鍋到你頭上,到時候挨兩句罵就過去了,誰在職場上還沒碰見過幾回這種事呀?下次長記性就好了。」
我扭過頭看她,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小聲說了句謝謝,目送她離開。
我剛進職場不久。
漏洞百出,總被人坑。
社會好險惡。
好想回到媽媽懷抱去過生日。
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拿起來一看,是郎硯的電話。
接通後,他清朗明媚的嗓音傳來:「生日快樂桐桐,是不是還沒下班?」
「你怎麼知道?」我懨懨道。
「我路過你家看見你家燈沒開,快下來,我在你公司樓下,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不說話。
我爸媽給我買的公寓在小區里,他明明是故意去看的。
「你知不知道那家火鍋店很難約?我約了好久,今天還推掉了應酬,就想陪你過生日。」
他又說了幾句催我下樓。
我站起身把辦公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托特包。
一出電梯就看見前廳門口,郎硯站在那。
長腿抵著車身,單手插兜。
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眉頭微蹙。
又在那耍帥了。
我小步跑過去,他一看見我就樂了。
看我收斂眉眼,彎腰扭頭直直望進我的眼睛,問道:「小壽星今天怎麼啦?」
「不開心啊?」
「不開心!」
我期待了一天。
不僅期待爸媽今晚能從法國回來陪我過生日。
還期待戚景遇答應我的生日祝福。
可是什麼都沒有。
甚至白天還很倒霉地被同事甩鍋。
車上,他開著車,隨口道:「戚景遇沒給你發生日祝福,你不開心了?」
「你怎麼知道?」
「哼,偽君子做派。這樣吧,我去給你買包老鼠藥驗證他。」
我扭頭看他,皺眉不解。
「他吃了老鼠藥死了就是老鼠,沒死就是老鼠精。」
我撲哧笑出聲。
又被他三言兩語逗開心了。
07
我對著面前的銅鍋嘟囔:「一大桌子菜,肉呢?」
他笑得眯眯眼,讓服務員端來。
店裡燈光昏暗,我看不太清。
打開那盒肉卷就要往鍋里夾。
筷子一碰到就覺得不對勁兒了,怎麼這麼硬。
湊過去一看,好傢夥。
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錢。
他哈哈大笑,問我喜不喜歡。
我抬頭想嘴硬罵他,又看見服務員推著一小車的牛肉走來。
正中間放著個蛋糕。
很精美。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我罵不出口了。
只好紅著臉說了句老朋老友的還搞這些幹嘛。
好奇怪。

心口痒痒的。
他笑眯眯地問:「現在肯告訴我了吧,你這麼不開心,肯定不單單是因為戚景遇那個假紳士。」
「什麼假紳士,人家是真優秀!」我怒瞪。
「好好好,」他一副哄小孩的做派,「說嘛。」
我把在公司的前因後果講給了郎硯。
「明天肯定會挨罵,我都不想去了。」
我托著下巴嘆氣。
他眯了眯眼,眼中閃過危險。
「好,我知道了,明天的事情明天說,今天小壽星應該開開心心地過生日。」
他耐心地點上蠟燭,給我唱了生日歌。
我雙手合十許了願。
一睜眼,郎硯笑著看我,手機螢幕也亮了起來。
是戚景遇給我發了條簡訊。
他說:「生日快樂,小桐。今天有個案子差點誤了時間,答應你的生日我記得,定了花,送到你家門口,注意查收。」
我輕輕地咬住下唇,心口好像有小片的煙花噗噗炸開。
飯後,郎硯送我回家。
我不想讓郎硯上樓。
因為門口有戚景遇給我訂的花。
「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我站在單元樓門口,攔住想走進去的郎硯。
他愣住了:「幹嘛?連請我喝杯茶都不讓了是嗎?小白眼狼。」
「不是,我今天累了,要休息,改天吧改天。」
「我就要今天。」
郎硯擠開我的手,鑽進了樓道。
站在電梯門口,朝我喊道:「上不上來?」
我扭頭笑嘻嘻地說:「那先說好,你到樓上別生氣。」
「那我肯定要生氣。」
我倆一來一回地胡扯。
電梯到後,他先邁出去。
然後電梯外沉默了。
在電梯門要關的剎那,我快步走了出去。
郎硯背對著我。
低頭看著門口的超大捧玫瑰花。
超大捧玫瑰花旁邊,還有一大捧滿天星和向日葵的混合花束。
我小聲道:「郎硯……」
他轉過頭,手裡拿著那張落款是戚景遇的生日賀卡。
「不想讓我上來,就是怕我看見某人給你送花了是吧?」
「舒桐,你想氣戚景遇可以,但拉著我是什麼意思?」
我上前一步。
看見他鐵青的面色,又頓住了腳步。
這是郎硯第一次對我生氣。
08
最後,郎硯什麼都沒說。
和我擦肩而過時,他把賀卡塞到了我手裡,徑直下樓了。
我走過去,蹲在地上。
超大捧玫瑰花上也卡著一張賀卡。
上面的字是郎硯的。
我認識。
因為是我親自教出來的。
高中時候,我和郎硯是同桌。
他理科特別好,但只會寫狗爬字。
我雖然成績沒有他好,但寫得一手好字。
老師說過好幾次,讓郎硯和他同桌學著點。
於是每天中午,我和郎硯都不回家。
在校外隨便找家店,吃飽飯就開始監督他練字。
我找來了一大堆字帖。
什麼田英章、吳玉生、龐中華……
他一本都不練。
我氣鼓鼓地問他到底要練誰的。
他抱臂傲嬌道:「練舒桐大師的,有沒有?」
我撲哧笑了出來。
一筆一畫手寫了一整本高考必考古詩詞,他興奮地練了一年多。
眼前的賀卡,就是出自他手。
上面寫著:親愛的舒桐女士,生日快樂,借 LV 表達我對你的祝福,祝你人生路易,事業威登。
落款是郎硯龍飛鳳舞的簽名。
練了那麼多年,自己的名字就是不好好寫。
跟我吐槽好多次,簽合同因為自己的簽名看不清被退回來。
花束後面,放著 LV 的禮盒袋子。
他一向捨得給我花錢。
他家底殷實,但父母對他成年之前的金錢管控很嚴格。
生怕他變成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有一年也是我生日,他送了我一條一千多塊的項鍊。
當時還解釋說,他覺得一千塊太少了,但是目前手頭只有一千塊了。
等以後他有錢了,給我買更好的。
眼前逐漸氤氳。
全都被我搞砸了。
郎硯生氣了。
戚景遇也不會和我好了。
我無助地蹲在地上,無聲地掉著自責的眼淚。
沒注意到身後電梯門的開合。
更沒注意到郎硯出現在了我身後。
他冷不丁道:「別哭了,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我抬頭問道:「你不是生氣了嗎?回來幹嘛?」
「回來看看你進沒進屋。」
「哦,我馬上就進去。」
空氣沉默了。
他又說:「我雖然生氣,但你別太難受。」
語氣尷尬又彆扭。
「那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他沉吟片刻,說:「寫個檢討信得了。」
我哼笑出聲。
09
無論我前一天多開心或是多難受。
第二天還是要爬起來上班,這就是命苦的打工人。
好吧,其實也沒那麼命苦。
我爸媽給了我很多錢,但我覺得總要出去歷練自己。
鬧鐘響後,我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哀嚎道:「我不想去上班啊!我不想挨罵!」
我深刻懷疑我和我上司八字不合。
否則為什麼我只上了一個月班,卻被上司三番五次地罵?
這個上司嘴巴特別毒,罵完還要指使你干這干那。
一點也不愧疚。
怎麼好意思的。
如我所料,時鐘指到上午十點。
張經理的罵人時間來了。
我忐忑地坐在工位前,什麼也干不進去。
聽著經理辦公室聲聲痛罵。
倒數第二個同事被他摔文件趕了出來:「滾出去重新做!公司雇你們就是讓你來這生產屎的嗎?!」
「舒桐,進來!」
隔壁同事朝我比了個打氣的手勢。
我咬唇進去了。
推門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他指著我鼻子,唾沫星子亂飛:「廢物!我不管你後台是誰,只要你進了我的部門,就這點事情都能辦砸,我照樣罵!」
「我平生最討厭你們這種關係戶!幹什麼都干不好,來這邊占名額吃白飯!真夠噁心的!巨嬰就應該滾回家吃奶,來這混什麼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