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來醫院是我不對。」
「可叔叔對我這麼好,今天過節,我只想來醫院看看他。」
「你滾啊,你滾!!!!」
我歇斯底里衝著她吼。
蘇姚的話都說到這份上。
必然是打過骨髓的主意。
她已經搶走了我的丈夫,還不滿意嗎?
非要害死我爸爸?
我拎起蘇姚就往病房外拖。
只是還沒走兩步。
身旁忽然捲來一陣風。
下一秒,我整個人就被甩飛了。
重重砸在茶几上。
「寧染,的確是我先做了錯事,你有什麼氣儘管衝著我發,每次為難蘇姚做什麼?」
「你怎會如此惡毒?」
「立刻給蘇姚道歉。」
陳競洲的臉色又黑又沉,像是裹挾著雪霜。
我捂著突然湧起劇烈疼痛的肚子,努力壓下胸腔內的酸意:「是她先來招惹我的。」
「我不會道歉。」
明明眼淚都要失控了。
我卻拚命地壓著。
我不能哭。
不能在陳競洲面前潰不成軍。
蘇姚在旁邊不停磕頭認錯,讓我和陳競洲不要因為她吵架了。
陳競洲當即發了狠,猩紅的眼底儘是殺氣:「寧染,你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嗎?」
「你住的,吃的,用的,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你爸爸這次生病的所有治療費用,全部都依賴我。」
「你要麼跪著向蘇姚道歉。」
「要麼眼睜睜地看著你爸死。」
「你選!!!」
我卻根本來不及選。
護士長在病房外面驚恐地喊:「寧小姐,你爸爸出事了,快點下樓!
」
15
冬至節的首都城,忽然飄起雪來。
雖然不大。
但細細碎碎的。
每一片都足夠凍傷靈魂。
爸爸跳樓了。
從住院部的頂樓,一躍而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爸爸身邊的。
只瞧見殷紅的血,從他破裂的腦袋裡,在鋪著一層淺白的雪地,不斷地蔓延,擴散。
把我吞噬了。
周遭很嘈雜。
我卻聽不到丁點的聲音。
爸爸被急診科的醫生抬走,我都沒反應。
還是護士站的一名小護士搖醒了我。
她一邊捂著嘴巴哭,一邊把一隻保溫桶遞給我:「染染,這是叔叔幫你煮的餃子。」
「他讓我拿給你。」
我垂下眼眸。
看見了保溫桶的底部貼著一張便簽紙。
上面寫著兩句話。
第一句:「不要被爸爸捆綁住,由別人拿捏。」
第二句:「小染,爸爸愛你。」
我想不明白。
我只是……真心實意喜歡了一個人而已。
我爸爸只是好心好意領回家了一個人而已。
為什麼,最終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的萬丈深淵啊。
16
走出劇組。
我正想給小助理打個電話。
適才我上戲時,她說在群里看到隔壁劇組在招募演員,她先過去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角色。
然而剛從門口轉出去,便看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那裡。
男人倚靠在車頭。
指尖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香煙。
應該是等了好一陣子。
頭頂的髮絲凝了層細雨的白。
聽到腳步聲,陳競洲立時扭頭看過來。
雨氣蒙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沒有立即起身。
而是重重吸了一大口煙之後,一邊呼出白色煙霧,一邊踩滅煙頭,這才朝我走來。
我眉心緊蹙,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剛想告知陳競洲蘇姚下戲離組會走 vip 通道,不會走這個門。
他蹲錯出口了。
陳競洲卻目光沉沉盯著我,柔聲道:「我在等你。」
「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送我?
我有點想笑。
以前我在劇組跑龍套,好幾次跟他在同個攝影區,有次遇到惡劣的天氣,我發微信問他收工的時間,想讓他送我回去。
卻被他拒絕了。
現在能送了?
「雖然西宜城的狗仔不如首都城的猖獗,但他們無孔不入,如果被偷拍到了,影響不好。」
陳競洲眼神晦暗,卻擋在我面前,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我只遲疑了一秒。
然後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陳競洲再次攔住我:「寧染,你別這樣。」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然後呢?」我停住步伐。
陳競洲的嘴唇動了又動,眼圈通紅。
半晌之後,猝不及防的將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裡。
「後來我回爸爸的老房子時,看到你留下的離婚協議,這才知道蘇姚背著我把那份作廢的離婚協議拿給你了。」
「寧染,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你查詢下數額,如果不滿意,我可以再往裡打。」
我突然覺得莫名好笑。
他忘了嗎?
那份作廢的離婚協議,也是他親自命令律師擬的。
我大鬧他和蘇姚訂婚宴那天。
他不止割傷我的手腕,讓我留下了終身殘疾。
還為了給我足夠的教訓長個記性,連夜趕出離婚協議,讓我凈身出戶。
他連我爸爸的醫藥費都不願意留。
是我屈膝跪在他面前,哭著才求來的施捨。
我用手指夾著銀行卡,輕輕插進他衣兜里還了回去。
「用不著了,你拿回去吧。」
「還有陳競洲,他……不是你爸爸。」
電話鈴聲響起。
小助理通知我去隔壁劇組試戲。
我轉身就走。
陳競洲再次叫住我,紅著眼眶問:「寧染。」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
我回頭看向他,沒有吱聲。
怨即恨。
而恨為愛之極。
爸爸用那麼激烈又決絕的方式,幫我斬斷了跟陳競洲的所有牽絆與糾葛。
我早把他從心裡,連根拔起。
五年的時光,足夠我不愛他了。
17
我知道蘇姚會來找我。
卻沒想到第二天她就親自找了過來。
五年後的她。
更加光芒萬丈。
通身都充溢著頂流的星輝。
她的經紀人隨意找了個理由把化妝間的人全部調走。
然後她就撫著隆起的肚子,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帶著無聲無息的炫耀。
我卻懶得理她。
動作麻利把假髮拆下。
她卻撐著腰走到我身後。
隔著化妝鏡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我不想多費唇舌,識趣的話,立刻消失。」
「並且保證,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老公面前。」
我平靜開口:「如果我說『不』呢。」
蘇姚嗤笑一聲。
「只要我一句話,你立刻就會被開。」
「我給足了你臉面,別不知好歹。」
「得罪我,寧染你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那要不要試試,你在圈子裡有沒有這般大的能耐。」
我毫不在意地輕笑。
蘇姚卻被惹惱了。
她猩紅著眼給經紀人打去電話,讓導演直接開除我。
只是,電話還沒掛斷,陳競洲就匆匆趕了過來。
他先是朝著我抱歉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扯下蘇姚的手機。
拽住她手腕就往外走。
「你有完沒完。」
「天天疑神疑鬼,有意思嗎?」
蘇姚眼圈立時就紅了。
被陳競洲拖得險些摔倒。
渾然不顧還在劇組片場,直接跟陳競洲爭吵道:
「我一直都納悶,好端端的,你為什麼突然陪我來西宜城拍戲。」
「是不是你查到她在這裡,所以才陪我過來的?」
「我是你們之間 play 中的一環嗎?」
「你忘記她當初是怎麼傷害我的?明明銷聲匿跡整整五年,卻突然出現在我拍戲的地方,她是不是想趁著我大著肚子,惡意報復我?陳競洲,你一點都不擔心我的安危嗎?」
陳競洲的聲音不僅極冷,還充斥著濃濃的不耐煩。
「蘇姚,你講點道理。」
「我有沒有讓你安心在家裡待產。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不間斷拍戲。」
「你再找寧染的麻煩,娛樂圈,你別混了。」
外面陷入短暫的死寂。
然後爆出蘇姚撕心裂肺的哭聲。
「陳競洲,你護著寧染做什麼?我現在才是你的太太。」
「如果你忘不了她,放不下她,那你當初和她離婚做什麼?」
「是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想娶我,只要嫁給你,你會一心一意對我好的。」
女人崩潰的哭嚎聲不斷在劇組悽厲迴蕩。
陳競洲卻始終冷漠地看著,不願意再低頭軟下身段再哄半句。
他們夫妻不怕別人看笑話,亂嚼舌根。
我可受不了丁點兒的非議。
拆完頭髮,我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拿了工作包就打算回家。
陳競洲見我出來。
他眉心一斂。
擔憂地問道:「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實在抱歉,蘇姚孕期情緒不穩定。」
蘇姚不服氣,哽咽著聲音說:「她個跑龍套的,能打擾到什麼工作?」
「閉嘴。」
蘇姚眼淚當即更洶湧地往下滾。
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對跟上來的陳競洲說:「的確是個無關輕重的小角色,明天我就不來了。」
18
蘇姚聽見陳競洲要送我回家,立時就變了臉色。
止住哭聲。
連忙跟上來。
不停向陳競洲道歉服軟。
陳競洲大概是顧及到我也在場,所以沒和蘇姚再吵什麼。
快到門口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看了眼號碼,快速接通。
「出了點意外,提前收工了。」
「好,我在門口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