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簡也沖了出來。她不再刻意壓制速度和非人的敏捷,身影所過之處,只留下淡淡的殘影和倒下的敵人。
她沒有輕易使用吞噬能力,比起『無名之霧』,黑山羊母神的覬覦更讓人膽戰心驚。
漆黑的夜裡,旁人只能從閃動的刀光看出她簡潔高效的格殺技巧,如同一隻飛舞的碟,利用對危險近乎預知的直覺,在槍林彈雨和利爪尖牙中飛快的穿行。
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他們前赴後繼,毫不畏死,給今晚的任務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更麻煩的是,一些明顯是更高階的感染者開始出現。
他們穿著殘破的研究員白袍或軍官制服,身體部分完全異化,灰霧般的菌絲籠罩著他們的半身,孢子彌散得到處都是。
[走!不要戀戰!目標是發射井!]容簡厲聲喝道,一刀劈碎了一個試圖噴吐腐蝕黏液的高階感染者的喉嚨,那些菌絲迫不及待的往她身上爬,又被活性黏膠擋在外面。
在熾烈的紅光和刺耳的警報聲中,隊伍艱難地突破一道道防線,每個人都掛了彩,血腥味和變異生物特有的腥臭瀰漫在空氣中。
終於,他們衝進了通往地下發射井的主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無比的合金大門,上面布滿了生物組織般的詭異紋路,此刻正閃爍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大門前,最後的守衛者出現了。
不是一個,而是一群。他們不再是低級的變異士兵或單純被寄生的感染者。
這些人,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他們保持著大致的人形,但身體不同程度地與各種猙獰的變異器官融合,有的背上伸出骨刺叢生的翅膀,有的雙臂化為流淌著酸液的觸手,有的整個頭顱都變成了不斷開合、布滿利齒的口器。
他們的眼睛,無一例外,都燃燒著渾濁的灰白火焰,那是無名之霧孢子深度感染、並與宿主意志某種程度上融合的標誌。
而在他們身後,那扇大門微微開啟的縫隙里,隱約可見巨大的火箭箭體,以及旁邊一個泛著渾濁綠光、不斷翻湧冒泡的池子——那應該就是情報中提到的,由高度變異黏菌構成的「生物燃料池」,也可能是「孢子載荷」的一部分。
沒有廢話,最終決戰瞬間爆發。
容簡這邊,算上她自己,只剩下九個人還能戰鬥,且人人帶傷。受傷嚴重的或者幫不上忙的都被她留在外面策應了,而對方的高階融合感染者,數量超過二十,每一個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戰鬥的慘烈程度瞬間升級。通道內能量光束、酸液、骨刺、觸手橫飛,牆壁和地面被打得坑坑窪窪,破碎的生物組織和金屬碎片四處飛濺。
鼠老二吱吱吱地悽厲地喊叫著,利爪將一名背生骨翼的感染者連同翅膀一起劈開,但隨即被另一名感染者噴出的強酸觸手纏住了左腿,護甲和皮肉瞬間冒起白煙;
老三用手臂硬扛下一名巨人感染者的重錘砸擊,口噴鮮血,卻反手扣住了對方的錘柄,提腿用堅硬的膝蓋骨猛錘對方腹部;
老四在角落悄悄遊走,試圖偷襲一名釋放精神干擾霧氣的感染者頭目,卻在靠近時被對方陡然裂開的胸腹腔中射出的骨刺逼退,肩頭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容簡陷入了三名最強感染者的圍攻。一個速度奇快,移動時帶起灰白殘影;一個力量恐怖,拳頭砸在地上能留下蛛網般的裂痕;第三個最為詭異,能直接從口中噴出凝聚的、具有強烈腐蝕和精神侵蝕雙重效果的灰白霧氣。
容簡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狹小的空間內閃轉騰挪,每一次攻擊和防禦都險到毫釐。
她的刀鋒擊中敵人,發出鏗鏘般的金屬撞擊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現在,面對鋼鐵堡壘的變成了她們。
灰白霧氣擦過她的身體,即便有防護服和意志抵抗,依舊讓她感到皮膚灼痛,腦海中的瘋狂囈語再次高漲。
這樣下去不行!隊伍在減員,敵人增援馬上就要來了,而那扇大門後的火箭,隨時可能進入發射程序!
要是錯過了這次!所有人必死無疑!
必須……破壞燃料池!那是關鍵!
容簡眼中厲色一閃,拼著硬抗了力量型感染者的一記重拳,她不是力量型的,對沖的衝擊力讓她被擊飛了出去,她順勢借力,猛地向那扇微微開啟的合金大門衝去!
【攔住她!】那名能噴吐霧氣的感染者頭目尖聲叫道,灰白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燒。
更多的感染者撲了過來,通道仿佛被灰白的變異肉體堵塞。
容簡不管不顧,將速度提到極限,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無數利爪、觸手和能量攻擊的縫隙中穿過,身上瞬間增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黑色的防護服。
終於,她衝到了大門前,側身從那道縫隙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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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發射井。
冰冷的金屬結構向上延伸,沒入黑暗。正中央,矗立著一枚通體暗綠色,表面還覆蓋著蠕動生物質感的巨型火箭。
而在火箭底部一側,就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圓形池子,這是一個充滿了散發著刺鼻腥甜和微弱輻射螢光的綠色黏菌液體的生物燃料池,也是高濃度變異孢子的培養池和載體!
池子旁邊,沉默的站著幾個人。
真是見鬼,外面都廝殺成什麼樣了,他們竟然還不為所動。
他們穿著潔凈的白大褂或高級軍官制服,身上沒有明顯的變異特徵,但眼神空洞,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霧色菌絲爬滿了他們的後背,層層疊疊,幾乎要把他們吞沒。
他們就是這個項目的直接負責人,深度感染者,也是兩大財閥和新政府的執掌者。
看到容簡闖入,他們並不十分驚訝,甚至露出了一絲混合著嘲諷和狂熱的詭異笑容。
【莎布·尼古拉斯的血脈……骯髒的失敗品,也敢來打擾神聖的播種?】為首的一個老研究員嘶啞地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顯然,他們的『主』在上次交鋒後已經給他們傳遞過『神音』了。
幾名守衛在池邊如同雕塑般的重甲變異士兵立刻動了,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容簡逼來。
他們比外面的高階感染者更加高大,鎧甲似乎是活體的生物金屬,關節處伸出銳利的骨刺。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頭頂是隨時可能點火發射的、滿載著混沌與毀滅的火箭。
容簡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翻滾的綠色黏菌池。
吞噬它?那裡面的東西,無疑是高度濃縮的變異生物質,可能還混合了海量的無名之霧孢子和難以想像的能量。吞噬它……會發生什麼?自己的角會暴長到什麼程度?黑山羊的注視會強烈到何等地步?自己會不會瞬間失去理智,淪為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但是,如果不這麼做,如何能瞬間破壞這個池子,阻止發射?普通的攻擊,恐怕連黏菌表層都難以破壞!
沒有時間權衡了。
湧入的感染者和池邊的重甲士兵已經形成合圍。
容簡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她不再壓制血脈深處的悸動,反而主動去擁抱那冰冷、貪婪的力量。
她朝著綠色黏菌池,縱身一躍!
【不——!】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容簡的身影,沒入了那翻滾黏稠的綠色池水之中。
冰冷、滑膩、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感覺瞬間包裹了全身。但更可怕的是那洶湧而來的、龐雜混亂到極致的「信息」和「能量」。那是無數變異生物基因片段的嘶吼,是無名之霧孢子冰冷擴散的意志迴響,是高度壓縮的生物能量狂暴的奔流……
【吞噬!!!】
容簡在意識沉淪的最後一刻,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光芒,前所未有的濃郁光芒,從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爆發出來,以她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瘋狂旋轉的金色漩渦!綠色黏菌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萎縮、失去活性,所有的物質和能量,都被那黑洞般的漩渦貪婪地吮吸、吞噬!
【呃啊啊啊啊————!!!】
難以形容的痛苦和充盈感同時炸開!容簡感覺自己的身體每一寸都在撕裂、重組、膨脹!意識被無窮無盡的碎片淹沒:扭曲的 DNA 螺旋、灰白霧氣永恆的漂移、火箭點火的倒計時、星空彼岸漠然的注視……還有,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的,來自莎布·尼古拉斯的、充滿繁殖與吞噬慾望的凝視!
她的頭頂,那對羊角,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生長、變粗、分叉!骨質變得如同黑曜石般幽暗堅硬,表面浮現出古老而邪異的天然紋路。它們刺破了發射井內渾濁的空氣,甚至頂到了高處的金屬結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阻止她!快阻止她!】池邊的老研究員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體內的孢子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天敵般的威脅。
但已經來不及了。
容簡猛地從近乎乾涸的池底站了起來。她的身體似乎拔高了一些,防護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膚下仿佛有暗流涌動,雙眼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漆黑,只有兩點冰冷的、非人的光芒在瞳孔深處燃燒。
而她的頭頂,那對龐大的黑色羊角,幾乎占據了小半個發射井的視野,角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黑山羊的血脈,在此刻被強行催發到了某個臨界點!
她抬起頭,漆黑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層和金屬穹頂,直接「看」向了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