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時我們年歲已高,甚至尋之禮還有點老年痴呆症。
我們怎能將年輕時的知識一字不差地記得清楚。
而對於嚴謹的物理學,是要不得一點偏差的。
所以。
這一世,我們還得重學知識,才可能拿到舉目的成就。
「江學姐,你沒事吧?」
我回過神。
點了點頭。
「唉那就好,剛剛林語雪和尋之禮那恩愛的模樣,看的我是越來越來氣...」
「插足者還這麼囂張,真的噁心壞了。瞅這一桌大魚大肉,我都沒心思吃了。」
「沒事,小梅,你快吃。」
「這些平時咱們也很難吃到,就當是過年。」
我安撫地拍了拍徐梅的手背。
她紅紅的臉蛋上酒窩浮現。
隨後嗯了一聲,繼續埋頭苦吃。
13.
來到 W 國的第一年。
一切不算順利。
但好在我的導師亞歷山大是一個風趣幽默的小老頭。
他不在乎學生來自哪個國家,都一視同仁地盡心盡責。
我最開始學得吃力。
但後續習慣語言後,也好了起來。
宋教授介紹的學長叫陳月年。
他還在校時,我就對他有所耳聞。
聽說是京城的富家少爺。
矜貴有禮。
又聰慧好學。
他幫我介紹了當地的兼職工作。
時薪很高。
又不算勞累。
所以除了日常開支,我還額外省下了一筆錢。
他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有一天,見我做實驗時只吃了一塊麵包。
他默默記在心裡。
第二天幫我從食堂多打了一份快餐。
裡面有牛肉有雞蛋有蔬菜。
我想要推辭。
他卻搖搖頭,抬起斯文的眉眼。
「江緣,我們不遠萬里來這,是要百分百投入學習的。」
「而身體就是一切的本錢。」
「你一定要確認每天攝入足夠多的蛋白質,這樣才能更好地學習研究。」
「至於錢的部分,你先不用還,如果你一定要還,我可以等你以後工作了再還。」
我思索了片刻。
盯著他認真的神色。
終於不再猶豫。
只是緩緩接過他手裡的飯盒。
酸著鼻尖,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而他這一送。
就送了我在 W 國的所有時日。
我想這一路走來。
我接過了太多人的善意。
如若不真的學出點什麼,該怎麼去回報。
14.
留學的日子一晃而逝。
陳月年幫我訂好機票的那天。
思索了許久。
終於開口問道:
「不打算在 W 國再待些時間嗎?」
我搖了搖頭。
「宋教授說她那邊有個項目,很需要我。」
「我想回去。」
我看向男人不舍的目光,輕鬆地笑了笑。
「陳學長,我等你回國。如果你還想在 W 國深造,那我以後來這裡找你。」
「我們還會再見的。」
聽到我的承諾。
他緊鎖的眉頭終於放鬆下來。
「好。」
「一言為定。」
「除此之外,我有件事想拜託陳學長。」
我語氣一頓。
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
那是我兼職攢下的部分錢。
陳月年眉頭又皺起:「我們說好過,等你正式工作有穩定收入後,再還我。」
我知道他會這般說,於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這件事。」
「那是?」
「陳學長,我想請你幫我照顧下徐梅。」
「因為研究方向的不同,你們可能見得不多。但她也是咱們學校過去的學生,人很踏實努力,也很聰明。」
「只是...她一人待在異國,沒什麼朋友,我要回國了,總歸是放心不下她。」
我伸出手。
將信封往前遞了遞。
「我不知道拿什麼來拜託你,只想到這,或許太直接了些,但還是希望您能幫忙多照顧下那個女孩。」
徐梅能走到今天。
實屬不易。
我還記得她剛來 W 國的那個夜晚。
和我分享了她爭取留學名額時常做的夢。
夢裡的畫面大多零零碎碎。
但做得多了,也能拼湊出完整的故事線。
她說起那個夢時,語氣晦澀,愛笑的嘴角也耷拉著。
夢裡的徐梅沒能讀完大學。
她的父母看到當年是市狀元的我,最後也不過草草結婚嫁人後。
固執地認為讀書沒有任何益處。
所以無論徐梅如何哀求。
她的父母都堅決辦理了退學。
將她嫁給了江春鎮的一個木工。
從此日子掀不起任何波瀾。
她的物理夢被困在逼仄昏暗的廚房,再也無法發光發亮。
「江學姐。」
「那個夢太真實了,嚇得我每次都從夢裡驚醒...」
「所以你離開的那一年,我拼了命地學習,就是害怕夢裡的一切會發生...」
她紅著眼眶靠在我的肩膀旁。
「幸好,學姐你沒有選擇嫁給尋之禮...幸好學姐選擇出國留學...」
聽到徐梅哽咽後怕的言語。
我想安慰她的胳膊懸在了半空。
久久沒有動作。
所以...
上一世。
我從沒聽過徐梅這個名字。
是因為我結婚的緣故,導致她連大學都沒有讀完,最後潦草地度過了餘生...?
一瞬間,我脊背發涼。
感嘆命運無常。
不過是一念之差。
卻賠上了我們兩個人的人生。
秋風吹過。
我安慰的話語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場夢而已。」
「我們不會有那樣的人生。」
15.
最後。
陳月年沒有接下信封。
他說,既然是校友,他沒有不幫襯的道理。
我執意不願再欠下人情。
「我不是白幫你們的。」
陳月年認真地看向我:
「既然我們都選擇了科研這條不簡單的路,我便希望未來每個人都不要掉隊。」
「尤其是你和徐梅。」
「加油。」
「時間到了,你快登機吧。」
我捏著那個信封。
久久沒有言語。
最後踏上了回國的路途。
走到這步。
我只希望命運的齒輪再偏愛我一次。
讓我能夠取得比起上一世的尋之禮更加不凡的成就。
16.
回國後。
我很快投入了宋教授的項目中。
巧合的是,這個研究方向和尋之禮上一世的大體一致。
我們只需要驗證出最後一個猜想。
一切難題便都迎刃而解。
而且提出的理論將會比尋之禮上一世提出的更為嚴謹確切。
我日夜奔赴實驗室的同時。
也從旁人的隻言片語里了解了尋之禮和林語雪的現狀。
讓我意外的是,尋之禮這一世並沒有選擇繼續在物理領域深造,或者畢業去當一個物理學老師。
而是投入商海,跟著老丈人一起做起了房地產。
果然是重生一次的人。
就算對具體的物理學知識已經生疏了不少,但還記得每個年代的風口在哪。
他和林語雪婚後育有一女。
隨後一直沒什麼動靜。
在外人看來,兩人的感情很好,家庭富裕,已經是頂級的婚配了。
他人議論時。
時不時會把目光放在做實驗的我身上。
「江緣,你後悔嗎?」
我疑惑地抬起頭,不知道他們問我的意味何在。
「如果你當年和尋之禮沒分手,現在成為富太太的人就是你了。」
我放下手裡的儀器。
思索了片刻。
「尋之禮能起來,靠的是林語雪家的資源。」
「若只有他自己,是沒辦法做到的。」
哪怕他是重生的。
我也不信他可以在無人托舉的狀態下,走到如今這個位置。
第二天。
也不知林語雪和尋之禮從哪得知了我回國的消息。
突然給我實驗室打來了電話。
說想和我見上一面。
我面對客氣異常的兩人。
思索片刻後。
沒有拒絕。
17.
地點約在了著名的酒樓。
我穿著工裝走進去時。
就見林語雪燙著時髦的卷髮,一身華美旗袍,依偎在尋之禮的身旁。
多年不見。
尋之禮面色浮腫,胖了不少,本來只能算是清秀的五官,此刻卻平平無奇。
我禮貌點頭後。
便沒給他們太多的眼神,安靜地坐在一旁。
看著他們作秀,再時不時問問我的現狀,以及留學時發生的事。
「江緣。」
「你們實驗室的研究應該開始了吧。」
我一怔。
隨即點點頭。
這一世,實驗室的研究進度比上一世快了一年。
實際已經到了尾聲。
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準確的進度,所以尋之禮問我是不是剛開始時,我也沒否認。
「唉,也正常,畢竟是突破性的猜想,花些功夫是難免的。」
「我上一世也沒少琢磨。」
我拿起筷子,盯著眼前精美的菜盤。
微微頷首。
「那阿禮你還記得那些理論嗎?」
偌大的包廂里,林語雪嬌俏的聲線突然響起。
她挑釁地看向我的位置。
沒注意到尋之禮在她的問話中,慢慢面露難色。
「那是自然……」
「畢竟當時就是我提出的。」
「好嘛阿禮,其實我感覺呢...雖然你現在已經從商,但是物理學也沒必要完全放棄嘛。」
「拿到物理學家的名頭也挺好的。」
「你說是不是呀,江緣?」
這是她見到我後。
第一次問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