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節沒告訴我這件事,我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
他當時很生氣,和那人吵了一架。
而人進入大學後總是容易發生變化的,我的穿衣風格變了,當然那些只是普通的衣服。
不需要風吹日曬去勞作後,我的皮膚也慢慢白了些。
最重要的是,確實如陳知節所說,那些我自卑的瞬間,真的只是因為我暫時不會而已。
我的成績依舊名列前茅。
這個過程中,陳知節付出了很多耐心。
這或許沒有什麼,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的事,可是長久的陪伴和引導,本身就是愛的一種詮釋。
他所教我的,不是去依賴他,而是成為胡秀。
我很難說服自己去戒斷他。
這段時間,我在嘗試想像,沒有陳知節的生活。
我確實沒有到離不開他的程度,只是會很難過。
8
「因為你很漂亮,很聰明還很努力,是個很優秀的人,我喜歡一個優秀的人很奇怪嗎?」
陳知節說著一頓,驀地反問:「你難道不是因為差不多的原因喜歡我嗎?」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仿佛我一搖頭就要在這個問題上掰扯到底。
我頓了一下,輕聲道:「你對我也很好啊。」
「誰喜歡你,都會對你好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下意識道:「可是你不一樣……」
這句話讓陳知節笑了下:「是啊是啊,我不一樣的嘛。」
這一夜跟他牽著手回去的一路,好像又讓我們的關係回到從前。
我自洽了這段關係。
當下與未來並不衝突。
陳知節在大三下學期就找了實習,在一個大公司里。
因為距離問題,他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公寓居住。
那個公寓,同樣錄了我的指紋和人像。
我偶爾會過去住一個晚上,沒課和沒兼職的時候。
公寓里有個投影儀,我喜歡和陳知節窩在一起看電影。
這天晚上,我的手機還在充電,陳知節將他的手機給我挑選電影,他去廚房洗水果。
我正選著電影,他手機跳出了新的消息。
糟糕的是,我的手正好撥在那個位置,消息跳出來的瞬間,手機頁面跳轉到另一個軟體上。
備註為「徐特助」的人給陳知節發來消息:
【小陳總,明早十點的高層會議,陳董讓我轉告,請您務必來參加】
看到消息的瞬間,我眼皮驀地一跳。
片刻後,我果斷退出那個頁面,將這條消息設置為未讀,點開準備看的电影後就放下手機。
陳知節很快回來,他在茶几上放下水果,坐在我身旁,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我後面,是個將我半包圍的姿勢。
我提醒了一句:「你手機剛才有消息提醒。」
陳知節隨手拿起手機,並沒有刻意擋住我的視線,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之後便放下手機。
電影是一部國外的舊影片,拍攝的色調很有氛圍感。
我看著看著就將腦袋靠在陳知節肩膀上,他會順手給我喂葡萄。
客廳光線昏暗,他並沒有看我,於是喂葡萄時,指尖會不經意碰到我的唇。
這種觸碰輕飄飄,陳知節並沒有大驚小怪,我在昏暗中看了他一眼,下一顆葡萄又送到嘴邊了。

在劇情進行到高潮時,我沒注意,咬到了陳知節的指尖。
他輕笑了聲。
指尖離開時,特意點了一下我的唇,指腹落在上面的觸感,輕飄飄。
可勾得人心也痒痒的。
這個小公寓只有一個房間,自然也只有一張床,看上去很符合陳知節作為大學生的經濟水平。
我自然是和他睡在一起的。
半夜,我失眠了。
確認身旁的人熟睡後,我拿著自己的手機躡手躡腳走出了客廳。
我翻起手機那條被我隱藏的帖子。
有個網友之前評論過,猜測陳知節家中應該有個公司,以後要繼承家業的。
而現在,全都成真了。
我在黑暗中陷入迷茫,總覺得陳知節的世界離我很遠。
身後響起男鬼般的輕笑聲。
那一刻,我汗毛豎起,轉過頭和穿著睡衣的陳知節對上視線。
「我說怎麼從寒假回來就怪怪的,原來是那時候就發現了,」他聲音幽幽,「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問網友做什麼?」
9
他走路完全沒有聲音。
此刻走到我身邊坐下,他坦蕩的態度,顯得我的坐立不安有些突兀。
可是陳知節很聰明敏銳,也足夠了解我。
「所以你之前疏遠冷落我,是因為覺得我有錢,我們之間的財富差距太大嗎?」
我沒說話。
「那後來呢?你沒找我說清楚,自己調解好了?」
陳知節安靜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我在他的目光下回答:「談戀愛又不是結婚,家境差距大些,應該也沒關係……」
話音未落,陳知節忽然冷笑了聲:「我 16 歲就跟了你,現在和我說,你打算在未來某個時間甩了我?」
我糾正他:「是 18 歲,16 歲我們才認識。」
不要說這種容易引起誤解的話。
陳知節:「……」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這句話的重點難道不是你要和我分手嗎?」
「我沒有要和你分手。」
「你都不打算和我結婚,這不是遲早要和我分手?」
「以後的事誰說得准?」我看了他一眼,心裡想的卻是,說不定以後是他想要和我分開。
細想起來,陳知節並沒有給過我很重的承諾,我也沒給過他。
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不要輕易為未來的自己許下有變數的承諾。
陳知節拿過我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幾下,他把那個帖子都看了,看完後還笑我:「笨,人家叫你撈錢,你撈什麼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抬眼看他:「你騙我,不應該給我道歉嗎?」
「對不起,」陳知節很順其自然地說出口,但他似乎沒有後悔的意思,「一開始沒騙你,我家真是放牛的。」
「……」
見我臉色不對,他補充了一句:「頂多是隱瞞了數量。」
「如果你一開始知道我的家境,你會和我在一起嗎?」陳知節直勾勾看著我。
這個問題在我看來有點倒反天罡。
我不答反問:「你知道什麼叫門當戶對嗎?」
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個詞從我嘴裡說出來。
陳知節聞言,明白了我的意思,於是他說:「你看,如果我沒騙你,你甚至不會和我交朋友,更別說談戀愛了。」
「裝窮是不是聽起來比裝富好聽一點?」
「都一樣沒有道德。」我幽幽道。
「行,我道德敗壞,」他坦坦蕩蕩地承認,而後湊近我,「高尚的人怎麼會對你有下流的慾望呢?」
他的眼神太赤裸,我想要後退,卻無路可退。
陳知節親了親我的嘴唇:「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坦白。」
他說除了上次帶我去那個草原以外,他家還有其他牧場和工廠,這些年數量在持續增長。
「……」
10
陳知節的富裕是超乎我想像的,聽他說完,我下意識將人推遠。
然後,我真心實意地問了他另一個問題:「那你怎麼會網戀?」
我沒忘記,我們是網戀奔現的關係。
「我為什麼不能網戀?」陳知節反問,「你歧視我?」
「你為什麼要和一個來自偏遠農村的土妞談戀愛?你有什麼怪癖嗎?」
「我為什麼不能和一個來自偏遠農村的……」他頓了一下,「小姑娘談戀愛?現在談戀愛也有地域歧視嗎?」
胡攪蠻纏。
他根本就不打算和我好好談。
我起身回房了,躺下床後發現這屋裡就一張床,陳知節也跟著回來上床了。
他從身後擁過來,呼吸也跟著落在我頸後。
陳知節輕聲說:「秀秀,你身上有股很蓬勃的生命力,這一點很吸引我。」
我聲音有點悶:「那你的喜歡挺抽象的。」
人家都是喜歡具象的特質。
而且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蓬勃的生命力。
陳知節輕笑了聲:「就是很喜歡,我看著你一步步走過來,看見你變得越來越優秀,再想到這每一步都有我的見證和參與,我就覺得很滿足,很為你自豪。」
他將我翻過去面向他,伸手在黑暗中抹了抹我臉上無聲的淚。
「我又不是你女兒,你自豪什麼?」
陳知節:「你怎麼知道我想拿你當女兒養一遍?」
「誰會跟自己的女兒談……」
他堵住了我的嘴,吻里混雜著眼淚的咸,我的心酸酸澀澀的。
「一碼歸一碼,」陳知節說,「女兒是女兒,女朋友是女朋友。」
他捧著我的臉,輕聲道:「原本是想畢業後再和你坦白的,可你怎麼這麼聰明啊?」
「是你把我當傻子。」
帶我去家裡,那些名貴的東西都不藏一下。
陳知節笑了:「有嗎?我還覺得自己掩飾得挺好。」
「……」
懶得理他。
陳知節抱住我:「騙你是我不對,但我不要分手,未來的事確實誰也說不準,不如交給時間。」
「胡秀,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他在我耳畔低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