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只有我追著他跑的份，他愛答不理，偶爾投射的一份照顧會被我細品很久。
段程如同局外人般注視著我們。
如果沒有遇到林覓，他肯定會惡狠狠地回懟周擎。
如果沒有周擎，他肯定會短暫神傷，然後驅趕林覓。
但這一套組合，讓他心情低落。
我取笑他，「你不是說你是最好的嗎？」
他抬起眼眸，亮晶晶的。
「真的嗎？」
「嗯嗯，你最好。」
無法顧及周擎的視線，我給出評價。
段程像驕傲的孔雀，來到我身邊，擠開周擎，一邊動作一邊用下挑的眼瞼覷著周擎。
「我媳婦說我最好，聽到了沒，聽到了快滾。」
周擎垂下眼睫，不知是什麼神情。
08
我和段程打算離開，周擎叫住我們。
「季行，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吧。」
我不打算搭理，他不依不饒。
「你這位先生有很多秘密呢，你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我回頭。
「他如果想告訴我，他就會告訴我。」
這時，我感知到一種情緒充盈飽滿，那是信任。
我和段程互相信任，何其難得。
段程得意洋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看起來，他並不知道周擎所謂的秘密是什麼。
但不妨礙他在我耳邊吹風，「媳婦，別聽他的鬼話，我哪有什麼秘密，我們快回家。」
我和段程，恢復到了從前的相處狀態。
我罵他，誇他，他全盤接受。
而且，他時刻在我身邊，生怕出現上一次的局面——周擎趁虛而入。
周擎沒再來找我，我聽說他的公司出了點事情，他忙著處理。
我問段程：「和你有關嗎？」
「不知道。」段程笑著回答。
他想糊弄過去，我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只好答了。
「誰讓他非要纏著你，我只好給他找點事情做了。」
「你是不知道，他那公司捲成什麼樣了，我費了好大勁才給他找了事情做。」
察覺他眼下的烏青，我終於知曉為什麼這些天，他撥出和接到的電話比以往多。
「別管他，我心疼你。」
我鮮少表達愛意，他愣住，抱著我親了好一會。
「那好吧，我放過他吧，但是他要是再纏著你，我可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
他哼哼唧唧。
我一下一下順他的毛，「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他嗎？」
「為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談論這樣的話題，他有點緊張。
他想聽到這個答案，但又不想聽到。
我默了默，還是把真相告訴他。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和他結婚，然後他出軌了別人，我被他傷害，他跪下來求我不要離開，我居然同意。」
夢境，多麼荒唐的理由。
段程問我。
「疼不疼啊，媳婦。」
我不是夢境里的我，無法感同身受，但當某些傷害的場景出現，我依舊痛徹心扉。
我忘不掉那些冰冷的日夜。
所以我選擇逃離。
「你不覺得，為了這個離開他，很荒謬嗎？」
「怎麼會。」他一下子爬起來。
「如果他對你好，你不會相信夢境的，對嗎？」
「他對你不好，我都看到了，他對你一點都不好，可你喜歡他，那個時候，你喜歡他。」
那個時候？
哪個時候？
儘管有所猜測，但我還是沒想到。
從高一開始，段程就注視著我。
09
我和他相遇在校門口，一段我自己都想不起來的過往，他卻描述得很認真。
「媳婦，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像天使下凡呢。」
他的自行車別到了送我和周擎的寶馬。
司機不耐煩地下去處理，家境不算好的段程等著審判。
周擎早早下車，我急著追他，被司機和段程的談判現場堵住，有點不耐煩，「這點事情還要處理這麼久？別管了，就說是我說的。」
我一句話，解了他的困擾。
我想告訴他這並非我本性善良，而是這點事情對我而言確實不算什麼。
「你就因為這個喜歡我？」
「哪能呢，你知道為什麼我別到了你的車嗎？因為我在後視鏡里看到了你。」
我坐在周擎旁邊，想著如何開啟話題。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復我。
那時候，段程想，真是不識好歹。
後來，他頻繁路過我的教室，看我和周擎嬉戲。
但我卻毫無察覺。
那天，他應邀參加婚禮，他說。
「我想老天真是不公平，對他也太好了，他什麼都有，連你都是他的。」
可他沒有抱怨的資格。
只能默默坐在台下，看我和周擎交換戒指。
他說，「我看到你跑向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我想，真是做夢做到頭了，居然夢到這種場景。」
「我上輩子應該拯救了銀河系。」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挑選他。
可能因為他離我最近，目光複雜，既帶著祝福又帶著若有似無的悲傷。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即使現在，我也從未見過。
周擎後悔追求我，他眼中只有占有欲和不甘心。
他問我，憑什麼以為他不愛我。
可真心很好辨認啊。
我見過段程愛我的模樣，其他的，自然不值一提。
「媳婦，所以那時候，你懷疑我和李浣？」
說著說著，段程想起來這一茬。
我有點心虛。
他在某些時候頭腦轉得異常快，夢境和現實對比，誰是新的男主，誰是惡毒女配，一目了然。
「媳婦，這個夢對你影響太大了，現在我一點都不感謝它。」
夢境讓我變得多疑敏感，我懷疑每一份感情。
我懷疑段程，我懷疑我自己。
好在，有人溫柔地接住我。
「媳婦，忘掉那個夢吧，我給你編一個新的夢。」
「說來聽聽。」我說。
「從前，山上有一個國王，國王生了位公主，公主說，天下都是她的，她言出法隨，然後國王退位，她繼承王位。繼承王位後，她下山遊歷，看到百姓流離失所，於是她說讓人人都有庇護所，於是每個人都有了家。為了感懷她，百姓給她塑金身，為她日夜祈福，她流芳百世，她權柄無雙。」
我笑，「你這也太美化我了。」
「哪裡美化了，你難道不是公主嗎？你願意讓我走近你，難道不是給了我庇護所嗎？我願意為你塑金身，在我這裡，你擁有所有權力。」
「所有，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會喜歡你的。」
10
我和周擎約了見面，在咖啡館，我和他兒時經常來的地方。
旁邊一桌，是兩位高中生，正在寫作業。
嘰嘰喳喳。
「我這裡寫錯了，教教我吧。」
「你怎麼這麼笨？」
「嘖，我就錯了這一道。」
「不行，總這麼教你，你會產生慣性，你自己想。」
女孩臉都氣紅了。
周擎在我對面入座，所以我無法知道他們接下來的發展。
他沒想到我來得這麼早，微微驚訝。
「想喝點什麼？」
他拿起菜單，主動為我點了一杯果汁，而擺在他面前的，是濃濃的黑咖啡。
「段程的事情，我替他道歉。」
他靠近我，段程遷怒他，但本質上是我沒處理好他們的關係。
周擎抓著菜單邊緣，有些苦澀，「你真的把自己當作他的妻子？可你我都知道，你只是在賭氣而已。」
賭氣？
或許曾經是，在李浣出現前，一直都是。
我固執地想要扭轉結局，抗拒周擎的靠近，卻不拒絕他的圍觀。
但現在不是了。
即使沒有那個夢境，我和周擎也不會是一對佳偶。
年少的情誼可以支撐幾分？
當他一次又一次冷落我，當我的熱情一次又一次被他撲滅，就算他不會出軌，我和他也會有分開的時候。
「我一直沒和你說過真正的理由，現在我要說了。」
「不，你別說。」
他意識到我打算真正斬斷這段關係，異常地無措，甚至帶著點哀求。
曾幾何時，我多麼希望他可以這樣哄我。
時光錯位，在我想要的時候，他無法給出。在他可以給出的時候，我自然不會要。
我說了那個夢境，他表情平靜, 似乎有所預料。
這證實了我的猜測。
為什麼剛好段程帶著李浣回來，他剛好就在樓下。
為什麼李浣前腳給我發完照片, 他後腳就來。
時間卡得多麼完美。
「周擎, 你也做了這個夢，是嗎？」
所以，他設計了李浣的出現，讓我相信一切還會重演。
周擎沒有吭聲，他一言不發。
他試圖挽回我，居然用這種手段，多麼可笑？
如果是段程, 他或許依舊會帶著祝福且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還有林覓, 你是故意讓她出現在那裡的嗎？」
如果段程沒有和我坦白⼀切。
林覓的出現會讓我的疑⼼病進一步發作，就算後來段程解釋清楚, 可縫隙已經產生，周擎就有進⼀步的空間。
「我...我。」似頭狼，他低下頭顱，任我審判。
「你看，你也知道你的⽅式不⼊流，所以, 別再執著了, 從來都和段程沒有關係, 就算沒有夢境，我和你也絕無可能。」
該說的都說清楚了，我提包欲走。
他拽住我，依舊是濃濃的不⽢心。
「他⼜哪⾥比我好？從高中他就覬覦你，那時候你還是我的未婚妻，他做的和我現在做的毫無區別。」
「有的。」
「沒有，都是他自作⾃受，我不會放棄的。」他固執。
我不知道如何勸。
可能, 他喜歡的不是我, 而是那個執念。
出了咖啡館, 段程在⻔口等我，他不開⼼地拿出濕巾擦我的手。
「媳婦，他那麼髒, 也好意思碰你, 真不要臉。」
「行了, 回去吃什麼？」
「我想想，紅燒魚怎麼樣？」
「⼜吃⻥？」
「那媳婦你想吃什麼, 我給你做。」
「呃，不知道。」
「好吧，那我們出去吃吧。」
「可以。」
和段程的一番話, 就壓下了⻅周擎帶來的不愉快。
他帶我去了上次那家餐廳。
「媳婦，上次你都沒怎麼動，都怪那兩個人, 好端端的找過來，真是晦氣。」
空⽓中有一種好聞的香味。
並不是餐廳自帶的, 我問他, 他神秘兮兮地拿出⼀個盒⼦。
「媳婦，你打開看看。」
我知道, 這就是他研製的那款香了。
瓶⾝簡約⼤⽅，在底部，我看到⾹水的名字。
——月亮奔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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