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像前世那樣給她開小灶,也不再費心研究什麼營養搭配。
家裡的水果零食,我買回來會直接告訴我女兒:

「這是媽媽給你買的,你自己放好。」
言下之意,沒有沈恩枳的份。
她在我家裡,終於過上了她口中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寄人籬下」的生活。
一切都有價碼,一切都需索取,再沒有理所當然的偏愛。
我丈夫很快就察覺到了家裡的氣氛不對。
他在廚房裡幫我洗碗,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你最近對恩枳……是不是太冷了點?」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
「我知道我那個弟弟不是東西,從小就愛顛倒黑白,把他做的事安在我頭上,害我挨了不少打。我不喜歡他們一家,你也知道。」
「但是恩枳……她畢竟只是個孩子。」
我關掉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流理台上看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勸我,說我太過善良,掏心掏肺對別人,未必是好事?」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
「現在我照你的話做了,你怎麼反倒覺得我錯了?」
我扯過他手裡的抹布,擦乾自己的手,然後丟回台面。
「沈屹,我們女兒也上初三了,同樣是關鍵時期。我過去三年,分了多少心神在沈恩枳身上?我的女兒又得到了多少?現在我只是把本該屬於我女兒的關注和資源還給她,這叫冷淡嗎?」
「還是說,在你心裡,你的侄女比你的女兒更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屹的眉頭緊緊鎖起,聲音也高了一些,「我當然是向著你和女兒的!我只是覺得……覺得你沒必要做得這麼絕。她現在在飯桌上連頭都不敢抬,看你的眼神都帶著怕。這不像你。」
「那什麼樣的我,才是你希望看到的?」
「是那個把蝦剝好了殼,送到她碗里,卻被她在背後說我給她吃激素想害她的我?是那個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最後和自己真正的女兒一起被她父母推下樓梯的我?」
沈屹的表情僵住了,他眼裡的困惑和不解,被一種更深沉的驚愕所取代:
「你……你說什麼?什麼推下樓梯?」
我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和翻湧的恨意,換了個說法:
「我只是打個比方。沈屹,你只看到了她在我面前的可憐,你沒看到她在我背後隱藏的怨恨。你那個好侄女,骨子裡和你那個好弟弟一模一樣。他們都擅長扮演弱者,博取同情,然後心安理得地吸食別人的善意。」
「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好,可以。」
「從今天起,你來照顧她。她的三餐,她的情緒,她所有的開銷,都由你來負責。反正,那是你的親侄女。」
沈屹徹底說不出話了。
10
而沈恩枳。
偷錢風波和她父親在辦公室那記響亮的耳光,成了校園裡經久不息的談資。
她從一個被人仰望的學霸,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竊竊私語的主角。
那些探究、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日夜刺穿著她。
在這樣巨大的心理壓力和急轉直下的學習環境下,她的成績一落千丈。
月考成績單發下來那天,我瞥見她那張曾經穩居年級前三的卷子上,鮮紅的叉號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她的話越來越少,總是獨來獨往,整個人像被一層灰色的霧氣包裹著,陰鬱而沉默。
直到那天早上。
我準備好早餐,女兒已經坐在餐桌旁喝牛奶。
沈恩枳的房門卻依舊緊閉。
又過了十幾分鐘,她才像一陣風似的從房間裡衝出來,臉上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躲閃,完全不與我們對視,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恩枳,早飯不吃了嗎?」我忍不住揚聲問她。
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頭也沒回,聲音從玄關傳來,又急又快:「不吃了,要遲到了!」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地甩上。
「姐姐今天好奇怪啊。」
女兒咬著三明治,口齒不清地嘟囔著。
我也覺得很不對勁。
更奇怪的是,她那扇一向如同堡壘般緊鎖的房門,今天竟然虛掩著,留下了一道縫隙。
我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又升了起來,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本想替她把門關好。
手剛碰到門把,一股混雜著汗味和灰塵的、久不通風的濁氣就從門縫裡鑽了出來,直衝鼻腔。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推開了門。
房間裡,一片狼藉。
書桌上、地上,散落著一地明晃晃的黃色光碟和封面露骨的書籍,與她的高三複習資料、模擬試卷混雜在一起,顯得無比刺眼和骯髒。
許多光碟的封套上,是不堪入目的畫面。
那一刻,我只覺得一陣反胃,胃裡翻江倒海。
我終於明白,她那些所謂的「通宵苦讀」,究竟是在「讀」些什麼了。
11
我沒有聲張。
直覺告訴我,一個能在高三關鍵時期,用這種方式麻痹、放縱自己的十八歲少女,她的內心世界已經崩塌到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她的墮落,遠比我想像的更深。
當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在客廳、餐廳,以及正對著沈恩枳房間走廊的隱蔽角落,我安裝了帶高清錄音功能的微型監控。
我想知道,這個孩子的生活,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接下來的日子,沈恩枳幾乎全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只有吃飯和上廁所才出來。
她對我做的飯菜挑三揀四,卻再也沒提過學習上的事。
平靜一直持續到高考成績公布的那天。
小叔子夫婦抱著他們那個視若珍寶的小兒子,浩浩蕩蕩地來了。
他們甚至叫來了幾個老家的親戚,準備見證女兒考上狀元的榮耀時刻,順便在親戚面前長長臉。
可當沈恩枳顫抖著報出成績——一個連二本線都夠不上的分數時,客廳里的歡聲笑語瞬間凝固。
小叔子的臉立刻黑如鍋底,幾步衝到沈恩枳面前,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說什麼?這麼點分?你怎麼會考得這麼差?」
沈恩枳突然爆發了,她指著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她把我的寵物鴨殺了騙我吃下去!」
「她闖進我的房間,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說我不三不四,把我的書和資料全都扔了!她說我丟人,不配考大學!她就是想逼瘋我!」
「她每天只給我吃青菜,連肉都不讓我碰,我餓得根本沒力氣複習!」
「她還故意在家裡製造噪音,半夜放電視,就是不想讓我考好!她嫉妒我!她怕我考上好大學超過她女兒!」
我冷冷地看著她滴水不漏的表演,一言不發。
見我毫無反應,沈恩枳的情緒徹底崩盤。
她猛地沖向茶几,抓起那把用來削蘋果的水果刀。
「恩枳!」沈屹驚呼。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活,那我就死給你們看!」
沒有任何猶豫,她握著刀,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大腿。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牛仔褲。
尖叫聲、哭喊聲亂作一團。
12
沈恩枳這一刀,沒傷到要害,卻成功地把事情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她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地接受了一家自媒體的採訪。
視頻里,她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在她借住期間的「種種惡行」。
配合她大腿上纏著的厚厚紗布,這番表演的效果拔群。
視頻一夜之間火遍全網。
#惡毒伯母逼瘋高考狀元苗子#
#寄人籬下的悲劇#
#少女自殘控訴#
這些詞條迅速衝上了熱搜。
我的個人信息被扒了個底朝天,手機被打爆,全是謾罵的簡訊和騷擾電話。
甚至有人往我家門口潑油漆,送花圈。
小叔子拿著這些所謂的「證據」,理直氣壯地找上門來。
他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甚至還有閒心剔牙。
「嫂子,恩枳現在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創傷,這輩子算是毀了。我們要一百萬,這事兒就算私了。不然,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坐牢吧。」
沈屹氣得手都在發抖:「你們這是敲詐!恩枳自己在撒謊,你們心裡沒數嗎?」
「撒謊?」小叔子冷笑一聲,「全網都在罵你們,警察都在調查,你說撒謊有人信嗎?現在輿論就是真相。拿不出錢,我就天天去你公司拉橫幅,去你女兒學校鬧,我看你們怎麼做人。」
我按住暴怒的丈夫,看著小叔子貪婪的嘴臉。
「好。」我平靜地說,「給我三天時間籌錢。」
小叔子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嫂子,破財免災。」
這三天裡,我沒有做任何回應。
任由網上的謾罵持續發酵,任由那些「正義路人」叫囂著要我「以死謝罪」。
熱度在第三天達到了頂峰。
我聯繫了媒體,在小區門口召開了新聞發布會,並同步全網直播。
13
發布會現場人山人海。
長槍短炮對準了我,閃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突破了五十萬,彈幕密密麻麻,全是詛咒。
「虐待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