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自己的生活去。
收拾好行李,又訂了張去隔壁省的火車票。
後天出發。
臨出門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裴硯舟。
這號碼我沒備註,但早就爛熟在我心裡了。
他怎麼會有我電話?
我沒接。
等電話自動掛斷。
可裴硯舟這次似乎格外執著,一個打不進來就繼續打,像是非要打到我接為止。
我有些猶豫。
知道自己不該再跟他牽扯下去了,這樣對誰都不好,但心底又有一個聲音悄咪咪地說:
「反正以後都不會再見了,就最後聽一次他的聲音。」
「他這麼急,萬一真有事怎麼辦?」
等我回過神來後,已經點到了接聽鍵上。
對面裴硯舟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
卻像壓著股怒火。
「宋嬋,你為什麼把跑腿帳號註銷了?」
「你不是愛錢嗎?為什麼不幹了?」
「還是說,你又要跑到哪去?這次你要跑多久?六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11
不得不說,裴硯舟真的很了解我。
我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是厭惡我,嫌棄我嗎?
不是要結婚了嗎?
為什麼生氣?
就像很在乎我離不離開一樣。
我不敢問。
只是換了個話題。
「你打給我,有什麼事嗎?」
裴硯舟安靜了一會。
再開口。
嗓音有些沙啞。
「你上次不是說要還我錢嗎?你把奶奶的撫恤金偷走了,難道就又打算一走了之?」
「我沒有。」
「你把卡號給我,我現在就給你打過去。」
裴硯舟卻不答應。
「我手頭沒有卡,記不住卡號。」
「那你等有卡了再發給我。」
「這怎麼行?萬一你跑路了把我拉黑了,我去哪找你要錢?」
我沉默了。
裴硯舟還在繼續:
「這樣吧,我現在在跟朋友吃飯,你過來親手把錢還我。」
「位置我發你。」
說完,不等我拒絕,就把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上顯示的地址。
又看了看車票信息。
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送下就走,時間還來得及。
這麼想著。
我提著行李打車去了飯店。
推開包廂門。
裡面大概有七八個人,裴硯舟坐在最裡面,林恩夏也在。
一見到我。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良久。
靠近門口的一個男生笑了。
「呦,這是誰啊?不是我眼花了吧?這不裴硯舟前女友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包廂里瞬間就沸騰了。
視線在我,裴硯舟,林恩夏之間來回徘徊。
有好奇。
有尷尬。
還有不爽。
不爽的就是剛才陰陽怪氣我的男人。
「大家還不知道吧,雖然我也不太知道,但就是這位,害舟子大一那段時間崩潰了好一陣呢。」
「我和他從高中認識到大學,是知道舟子對你多上心多好的,宋嬋,我就納了悶了,你究竟做什麼了,能把舟子當時搞得瘋成那樣,飯都一頓吃一頓不吃,覺一天也睡不了幾個小時,就不停兼職賺錢,我都怕他猝死。」
「走都走了,現在又回來幹嘛?人家有未婚妻了,正牌嫂子就坐他旁邊呢。」
此話一出。
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各種嘲諷,看不起。
我垂下眼瞼,不想再看,硬著頭皮走到了裴硯舟身邊,把手裡的卡遞給他。
「這裡面有三萬,密碼是你生日。」
裴硯舟這才開口跟眾人解釋。
「是我叫她來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不過宋嬋,我怎麼知道這卡里是不是真的有錢?一會和我去銀行,我要親自查。」
12
我掃了眼裴硯舟手上的手錶,火車還有一個多小時發車了,這飯店離火車站挺遠的,再磨蹭下去來不及了。
我一咬牙,把銀行卡拍到了桌子上。
「我趕時間。」
「要是你查了沒錢,報警抓我。」
說完我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要走。
裴硯舟想抓我手腕被我躲開了。
眼看著我真要走。
裴硯舟氣紅了眼。
「宋嬋,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那你為什麼要回水城?又為什麼要去潮水巷?」
再次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我渾身一僵,不可思議地看向了裴硯舟。
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知道我去潮水巷了?
他知道我在找他嗎?
氣氛有些凝固。
包廂里的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見我不回答。
裴硯舟索性把一盅白酒擺到了我面前。
「不想說是吧?行,我也不想知道。」
「你不是想走,想擺脫我嗎?你把這杯酒喝了,從此我們倆徹底一刀兩斷,不然你就把事都明明白白地跟我說清楚。」
裴硯舟故意的。
他在逼我。
他知道我胃不好,喝不了酒,更何況是這麼一大杯白酒。
可我要說什麼?
說我有個殺人犯的爹?放出來了也不安生,像惡鬼一樣天天纏著我,纏著奶奶?
說我身後有數不清的債主?當年我媽帶著我隱姓埋名藏到潮水巷,還是被不停地找茬毆打?
最後我媽實在受不了逃跑的時候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摔下去,當場沒了。
說我像個災星一樣。
永遠有麻煩纏身,永遠連累身邊人?
或者說,我身上帶著我爸的基因,越來越像我爸,無論對他還是對秦錚出手時面不改色的狠辣?
我已經很不堪了。
還要更不堪一點嗎?
想都沒想。
我拿起酒杯就往嘴裡灌。
裴硯舟愣了下就要搶我杯子,被我躲了過去。
幾口喝完。
我把酒杯倒扣在桌子上。
跟他說:
「裴硯舟,兩清了。」
13
儘管我早就下定了決心要離開水城,離開裴硯舟,但兩清了這句話說出來。
心還是像針扎似的疼,混合著胃部傳來的灼燒感。
整個人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裴硯舟慌了。
要帶我去醫院。
我推開他。
徑直出了包廂。
胃疼再也忍不了了,我慘白著一張臉靠在牆上,站都站不住。
想從包里找胃藥。
還沒等翻出來,我就暈過去了。
暈過去的前一秒,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焦急地往我這跑。
是李渺。
我的心理醫生。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人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緊接著就是李渺和裴硯舟的爭吵聲。
「宋嬋胃不好,不能喝酒,你為什麼要逼她?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宋嬋過得有多難?」
「能有多難?卷著我奶奶用命換來的錢跑了,還傍了個富二代,這麼多錢在手上,你和我說她難?」
「當年的事都是有隱情的,是迫不得已,她也沒有和秦錚在一起,她是騙你的,你和她認識了那麼多年,難道你不知道宋嬋骨子裡是個什麼人?」
裴硯舟再也裝不下去了。
崩潰一般吼了出來。
「我知道!就是因為我知道!我想讓她告訴我!為什麼都把錢偷走了還要偷偷托居委會的阿姨捎回來八千安葬奶奶!」
「可我沒想到她寧願喝酒躺在醫院裡她也不說!為什麼!明明我也有錢了,為什麼還是這樣!難道我還是什麼也幫不上嗎?!」
李渺沉默了。
幫著把我抬上救護車時,李渺突然說了一句:
「六年前宋嬋離開是想讓你過得好,現在也是一樣。」
聲音很輕。
但裴硯舟哭了。
他承認。
他恨宋嬋的隱瞞。
但更恨他自己的無能。
「李醫生,跟我說說宋嬋的這六年吧。」
「好。」
「你知道宋嬋有自毀傾向嗎?」
我被推進急診。
離他們越來越遠。
想的卻是:
「啊,我的傷疤,要被揭開了嗎?」
14
裴硯舟心裡一緊。
「什麼?」
李渺看了他一眼,跟他解釋:
「我和宋嬋是三年前認識的,她當時在北城念大一,周末會去做家教,巧的是她教的那個小孩是我妹妹,我偶然發現她胳膊上有傷口,因為我是心理醫生,這種傷見得太多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麼來的,就試探地跟她交流,發現她有抑鬱症,伴隨自毀傾向。」
裴硯舟算了算時間。
三年前。
大一?
李渺也猜到了他的疑惑。
「她離開潮水巷後去了北城,她爸……一直糾纏她,問她要錢,動不動就撒潑,可她沒錢,連上學的錢也沒有。」
「聽那意思她其實想過要不不讀書了,不上大學了,可她又抱著一絲僥倖,萬一她在考上大學前能擺脫她爸呢,這樣她就能報你在的那所大學,你們就還可以在一起,懷著這種想法,她打了一年工,攢夠了學費和生活費,又重新找了個高中復讀,讀了一年才考上大學。」
「她選了法學專業,就是想把她爸再送進去,她想和她爸徹底撇清,可自從失控捅了秦錚後,她恍然發現,她撇不清了。」
「她一度很厭惡自己。」
......
宋嬋在急診搶救的兩個小時里,裴硯舟聽完了宋嬋的過去。
聽她說宋嬋如何放棄校招,回到水城。
聽她說宋嬋通過了法考,卻沒有找律所的工作,是因為太忙,想先找到他。
聽她說宋嬋跟她討論了無數種見面打招呼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