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景燃已經在場上熱身了，看到我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來了？衣服給我。」
我趕緊把東西遞過去。
他換好球衣，把外套和錢包手機丟給我。
我抱著他的東西，坐在場邊的長椅上。
球賽很快開始，肖景燃打得心不在焉，好幾次失誤。
中場休息時，他走過來喝水，眼神往門口瞟了好幾次。
「謝韜沒找你？」他突然問。
我正擰瓶蓋的手一抖：「沒啊。」
肖景燃盯著我看了幾秒，沒說話，轉身又上場了。
下半場他打得格外凶，像跟誰較勁似的。
比賽結束，他們隊贏了。
肖景燃滿頭大汗地走下來，我把毛巾和水遞過去。
他接過，擦了把臉道：「晚上一起吃飯。」
這語氣顯然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我苦著臉道，「啊，我剛和韜哥說晚上陪他去圖書館。」
肖景燃卻當沒聽到般自說自話道：
「六點，學校門口那家日料店，不來，這個月錢就沒了。」
說完，他也不等我回答，拿起東西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欲哭無淚。
掏出手機，果然看到謝韜發來的消息。
【林菜菜，你膽子肥了？】
【行，晚上圖書館，七點，再不來你知道後果。】
我盯著螢幕，手指顫抖。
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16
晚上日料店。
肖景燃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換了身衣服，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少了平時的張揚，多了幾分清爽。
我拘謹地在他對面坐下。
「點菜。」他把菜單推過來。
我掃了一眼價格，心驚肉跳：「肖哥你點吧，我隨便。」
肖景燃也沒客氣，熟練地點了幾樣招牌菜。
吃到一半，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謝韜。
【七點了。】
【林菜菜，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我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肖景燃看向我。
我趕緊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垃圾簡訊。」
肖景燃眼神暗了暗，沒再追問。
這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肖景燃去買單，我趕緊看了眼手機。
謝韜又發了好幾條，最後一條是：
【八點前，圖書館三樓自習室，見不到人，明天你就等著肖景燃知道你的身份。】
我眼前一黑。
趁著肖景燃不注意，一路狂奔到圖書館。
到那時，已經七點五十了。
三樓角落的位置，謝韜果然在那裡。
他面前攤著一本書，卻沒看，正低頭玩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冷颼颼的。
「挺準時啊。」他陰陽怪氣道。
我氣喘吁吁地道歉。
謝韜合上書，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跟肖景燃吃飯，吃得很開心？」
我瞬間啞口。
他怎麼知道？！
謝韜挑眉，「看來我這個繼兄，在你心裡比不上另一個繼兄啊？」
17
我垂頭喪氣地坐下。
謝韜冷哼了聲。
把電腦推過來，「幫我找這幾篇文獻，下載好。」
我鬆了口氣，原來是真有事。
趕緊接過電腦，開始幹活。
謝韜就坐在對面，偶爾看看手機，偶爾看看我。
他的視線存在感太強，我只能拚命集中精神在螢幕上。
好不容易弄完，已經九點半了。
謝韜說要送我回宿舍。
我立刻拒絕。
他卻不由分說，拎起我的書包。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菜菜。」謝韜突然開口。
「嗯？」
「以後肖景燃再叫你，你可以拒絕。」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低沉。
我腳步一頓，抬頭看他。
謝韜也停下來，低頭看著我。
月光落在他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我們現在，好歹也算是一家人。」
他繼續道，「我罩著你，不是應該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18
上次沒打招呼跑了，接下來的幾天，肖景燃對我明顯冷淡了不少。
謝韜那邊，則是另一種麻煩。
他開始以家人的名義，頻繁找我。
什麼作為我繼兄，請我吃飯。
作為我繼兄，開車載我回他家過夜。
就連我考試考幾分，和誰交往，他也要管。
美其名曰，替我爸管著我，免得我學壞。
肖景燃對謝韜的多管閒事，意見很大。
兩人頻頻起口角。
而我就像個夾心餅乾，還是快要被擠爆的那種。
終於在導師第三次詢問我要不要參加學校的交換生項目時。
我同意了。
以前當這兩位少爺的小跟班，每個月都有一大筆零花錢拿，我捨不得出國。
所以前兩次導師來問我，說機會難得，可以公費出國深造，我還是拒絕了。
可自從開學後，這兩大少爺跟來了大姨夫一樣，動不動就對我陰陽怪氣的。
而且時不時干架，殃及我這條池魚。
這麼想想，出國說不定是好事，反正我錢也攢得差不多了。
他們不可能養我一輩子，出國學點本事才是正經。
這麼一想，這次我幾乎沒有猶豫，就提交了交換生申請表格。
我只要再撐過兩周，就可以離開了。
19
出國前一天。
我正猶豫要不要和舍友們吃頓散夥飯。
與我冷戰多日的肖景燃，突然來找了我。
他臉色很差。
我幾乎以為他知道我偷偷去申請交換生的事了。
畢竟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直覺里，我感覺他們不會希望我出國。
肖景燃盯著我看了很久，舌尖抵在腮巴子上，有些戾氣。
我了解他，這一般是他很生氣才會有的動作。
「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我下意識道：「你知道了？」
肖景燃冷冷道：「呵，你和他們連全家福都拍了，還怕我知道？」
什麼全家福？
我腦中閃過什麼。
肖景燃忽然舉起手機，把照片放大給我看。
「除夕夜，你和你媽還有我爸一起吃年夜飯，還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啊！」
20
看到這張照片，我先是緊張了下。
但一想自己馬上就要走了，怕他作甚？
不過心裡確實對他有些愧疚。
這兩年，肖景燃對我不錯。
雖然平時會對我呼來喝去的，但有什麼好事第一時間也會想到我。
「對不起。」我鞠了一躬。
我認錯認得很快，沒有狡辯什麼。
肖景燃冷著臉，嘲諷道：「你們一家人真是好手段啊，你媽哄得我爸團團轉，你爸又到謝韜家吃軟飯！就連你都是騙子，什麼孤兒，真他媽扯淡！」
我臉色一沉。
「你說我可以，別說他們。」
肖景燃氣笑了，「一家子都是騙子，還不准人說了？」
下一秒。
我抬手甩了肖景燃一巴掌。
21
我打了肖景燃的事，很快傳遍了學校。
所以當我回宿舍收拾行李時，舍友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同情和憐憫。
估計他們以為我是想連夜跑路吧。
畢竟上一個得罪肖景燃的人，墳頭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這期間，謝韜的電話一直打來，我摁掉，他又打。
我只能無奈接通。
謝韜著急的聲音通過螢幕傳來，「肖景燃沒對你怎麼樣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媽是他後媽的事，他知道了。」
對面也沉默了。
半晌道：「你待在宿舍別動，我去找你。」
我等了兩小時，都沒有等到謝韜。
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為防止出國留學的計劃有變，我臨時把機票改簽到了今晚。
當我坐在計程車上前往機場時，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有肖景燃的未接來電。
謝韜的信息。
還有我爸媽發來的語音。
我看了一眼，關掉手機，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那些曾經以為天大的事。
父母的爭吵，同學的欺凌，在肖景燃和謝韜之間如履薄冰的日子。
突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22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我換好登機牌，託運了行李，坐在候機區的角落。
離登機還有不到半小時。
我最終還是打開了手機。
幾十條未讀消息湧進來。
肖景燃最後一條是二十分鐘前：
【躲，你能躲到哪兒去？】
謝韜發得更多，一條接一條：
【肖景燃帶人堵我，打了一架。
【導師說你要出國？！
【你現在在哪？我們談談。
【林菜菜，接電話！】
我退出聊天框，點開我媽的語音，就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菜菜，景燃突然跑到家來了，一來就和他爸吵架。你和肖家那孩子到底怎麼了？」
我爸也發來信息：
【謝韜問我你是不是要出國，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裡商量？】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就在此時，候機廳入口傳來一陣騷動。
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後沖了進來。
肖景燃嘴角還有淤青，黑色外套沾著灰，看起來狼狽卻氣勢不減。
謝韜也好不到哪兒去，鼻青臉腫的，似乎剛和人打了一架。
兩人在人群中四處張望，很快鎖定了我。
「林菜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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