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接我的車停在我們旁邊。
我拉開車門。
上車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簽了協議，對你，對我，對顧家，都是最好的選擇。
「顧乘舟，你會同我好聚好散的，對嗎？」
車門關上前，我聽見他隱忍著情緒開口。
「好。
「我答應你……我簽。」
車子緩緩駛離。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一切，都結束了。
七年婚姻，以我分走他大半身家作為結點。
這已經是我能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好的結局。
……
離婚後，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孩子和公司上。
兩個孩子很懂事，也很體貼。
我並沒有阻斷他們和顧乘舟的聯繫。
雖然，從感性的方面來講，我更希望他們依賴我這個母親。
但從理性的方面出發，我選擇了和顧乘舟共同發布聲明，由兩方一起撫養孩子。
除了我們的一雙兒女，顧乘舟還有被送到國外的私生子。
如果我把孩子全部帶走，禁止他和兩個孩子見面。
那麼，終有一天，他會惦記那個私生子的存在。
發覺自己仍有一些家業、需要一個繼承人時，他就會動把那個孩子接回國的念頭。
而我，一定要提前布局，斬斷這種可能性。
孩子們不一定需要一個父親。
但有些錢，不要白不要。
顧乘舟不是聖人。
滿打滿算，他和兩個孩子相處不到五年。
這並不能成為維繫一生的紐帶，讓他時時刻刻惦記孩子。
只有不斷地投入，產生交集，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兩個孩子奉獻。
付出越多，才更願意付出。
減少聯繫，無異於切斷關係。
我不會白白放棄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孩子的父親。
有一點血緣關係，總比陌生人強。
……
13
離婚第三年，我牽頭舉辦的中外聯合項目大獲成功。
多家媒體做了專題報道。
新品發布會結束的那一天，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
顧乘舟。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裝，神情有些憔悴。
三年沒怎麼聯繫，他老了很多，渾身上下透露著疲憊感。
隔著好遠的距離，我們平靜對視。
起初，我以為自己會痛恨一輩子。
沒想到，才過了三年，他在我的心裡，已經與陌生人無異。
時間和事業，的確是治癒心臟的良藥。
「恭喜你，恩儀。」
顧乘舟朝我走過來，聲音沙啞。
「謝謝。」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這幾年，每每想起，我都覺得很對不起你……」顧乘舟突然談起往事。
「都過去了。」我開口，打斷他的話。
都過去了。
有些事，就沒有必要再提了。
沉浸在過去的事情里傷春悲秋, 不是我的性格。
我不是過錯方。
不會譴責自己。
不會給自己帶來心理壓力。
我會光明磊落地生活。
大大方方地為自己的認知買單。
「公司出了問題。」顧乘舟嘆了一口氣。
我突然注意到, 他的頭上居然有了白髮。
原本以為 60 歲 70 歲才會有的東西, 沒想到, 他現在才 40 歲, 就已經憔悴到這種地步。
「你應該在新聞里看到了, 公司好幾個項目接連失敗，資金鍊斷了，銀行也開始收緊斷款……」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
顧乘舟苦笑了一聲。
「以前我多意氣風發呀, 總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覺得任何人都比不過我, 所有人都沒有我聰明。
「現在才明白, 聰明人吃老實人, 天吃聰明人。有些人，就是死在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上。」
「我的那些合作夥伴, 一見形勢不好就跑了。
「我身邊的紅顏知己，更是一個⽐⼀個跑得快……我以為, 我以為她們是崇拜我, 愛我這個人本身……沒想到，都是因利⽽聚, 因利⽽散罷了。」
「我以前太自負了，路走得太順了, 人就容易飄……」
「顧乘舟。」我抬頭看他，「你來找我, 是想說什麼？」
雖然我已經不恨他了。
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和他和平相處。
我不喜歡破鏡重圓。
也不會和散掉的朋友再續前緣。
14
「恩儀。」顧乘⾈深吸⼀口⽓。
「我錯了,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後悔沒有珍惜你, 後悔放你⾛……」
我剛想打斷, 他⼜說。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說這話時, 他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我沒覺得半點感動。
反而有點想笑。
也真的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可能嗎？
顧乘⾈的眼神瞬間黯淡, 低下了頭。
「你來找我, 真的是因為愛嗎？」
我看著他。
「你只是後悔罷了。
「但你後悔的原因不是對我有愧，而是⾃己的⽇⼦不好過。
「如果你的⽣意⽐之前還要好，你只會覺得甩開我是正確的選擇。
「但可惜，人在做，天在看, 你在生意上栽了個⼤跟頭, ⾝邊的人來來往往，都走得差不多了……」
顧乘舟的悔恨, 不值⼀提。
多聽一句, 都是浪費時間。
所以，我轉頭就⾛, 沒再停留。
「恩儀！」他在身後叫住我，妄想能夠讓我⼼軟。
這一次，和從前⼀樣, 我依舊沒有回頭。
不回頭。
背著因果往前走。
直到瓜熟蒂落。
然後放下所有。
我想，未來還有那麼長，我會做到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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