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總幾乎是吼著在打電話,肥胖的臉上冷汗涔涔。
他再也沒看一眼旁邊哭嚎的老婆,也顧不上什麼副總形象,對著電話那頭語無倫次:「我......我跟一個女的......沒、沒做措施......多久能出結果?窗口期?什麼叫窗口期?我會不會死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心裡發毛。
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其他人也紛紛掏出手機。
「媽!快幫我聯繫三舅!他在疾控中心!問問暴露後阻斷藥現在吃還有沒有用?!我......我上周......」
帶家屬來的幾位,其配偶早已臉色慘白。
王副總對著人力資源部的負責人咆哮:
「查!立刻把林瀟瀟的入職體檢報告,同步發給我!現在!馬上!」
王副總看完,本就灰敗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報告單上,林瀟瀟的HIV檢測欄,赫然也是「陽性」。
王副總差點栽倒。
一直在旁邊的紀禮,看著王副總那副樣子,又看看手機螢幕上那份屬於林瀟瀟的報告。
「是你!!」紀禮衝過去,一把揪住林瀟瀟的頭髮,將她從地上硬生生拽起來,「林瀟瀟!你這個賤貨!爛貨!毒婦!」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瀟瀟已經紅腫的臉上。
「你說!是不是你傳染給我的!是不是你在外面亂搞!染了一身髒病!還來害我!!」
紀禮目眥欲裂,另一隻手也抬起來,左右開弓,耳光像雨點般落下。

林瀟瀟被打得發懵,連哭喊都忘了。
「我他媽為了你!守身如玉!我他媽都準備跟她離婚了!我以為你乾淨!」
「結果呢?!你他媽打入我的圈子,就是為了到處跟人睡?!王副總?李總的兒子?還有那些阿貓阿狗?!你他媽就是個公交車!是個移動的病毒庫!」
「你真讓我噁心!」
然後,他轉向我的方向「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瞎了眼!是我豬油蒙了心!我被這個爛貨騙了!我辜負了你!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
他狀若瘋癲:
「我不能沒有你!」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為了林瀟瀟吼我,怪我刺激了他的「女兄弟」。
就在今天上午,他們還在車裡顛鸞倒鳳。
就在昨晚,他還理直氣壯地讓我今天當眾道歉。
現在,他跪下了,他說我是他的命。
我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他是怕我離婚了分走他一半財產,影響他治病吧?
7
紀禮撲過來抱我的腿時,我本能地抬腳就踹。
就在我鞋尖與他身體接觸的瞬間。
腦中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冰冷而清晰:
【檢測到紀禮隱藏事件:三個月前,紀禮以夫妻共同投保名義,為您購買了一份巨額人身意外保險,保額兩千萬,第一受益人為紀禮本人,第二受益人為其母親。保單已生效,無等待期。】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三個月前......那正是他開始頻繁加班、對我越發冷淡的時候。
也是林瀟瀟正式調到他部門,成為他「得力助手」的時候。
我緩緩放下腳。
目光掃過眼前這個痛哭流涕、卑微懺悔的男人。
又掠過周圍這片荒涼偏僻的露營地。
我們是開一輛車來的。
如果在這山路上,或者在任何地方「意外」發生,如果我就此消失......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直衝天靈蓋。
紀禮被我踹開後,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他臉上哀求僵在那裡,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我看著他,多了分警惕。
現在撕破臉,讓他徹底絕望,對我有什麼好處?
在這荒郊野外,一個可能已經走投無路、身患絕症又心懷鬼胎的男人,會做出什麼?
不,不能硬來。
我強壓情緒,聲音放軟:
「紀禮......你別這樣,先起來。」
「咱們之間,哪能說斷就斷。你現在......現在這樣,我怎麼能不管你?」
「你的病要緊。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去最好的醫院,做最全面的檢查,用最好的藥。錢的事你別擔心。」
「我......手裡還有張卡,我媽娘家那邊留下來的,每個月有些固定收益,數目還可以。現在,先緊著你看病。」
紀禮眼裡迸發出貪婪的光:
「真......真的?老婆,你......你對我太好了!我......我真不是人!」
他又開始捶打自己。
「別這樣。」
我轉回身:「走吧,我開車,我們直接去市中心醫院。那裡有全省最好的傳染科。」
我主動走向駕駛座,不再看他。
紀禮忙不迭地爬起來,坐進副駕駛。
到了市中心醫院,我直接掛了最貴的特需專家號。
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里,他坐立不安。
不停刷手機查詢關於HIV的各種信息,越看臉色越絕望。
最終報告出來,專家面色凝重地確認了診斷。
並詳細講解了病情、治療方案、預後以及注意事項。
紀禮聽著,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但很快,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他瘋狂打電話、發信息,聯繫北京、上海的頂級醫院,託人打聽國外的試驗性藥物和最新療法,加入各種病友群,手機消息提示音幾乎沒停過。
趁他埋頭研究治病方案的間隙。
我悄悄用手機聯繫了一家信譽良好的保險公司。
為紀禮購買了一份高額的綜合意外傷害保險,以及一份定期壽險。
做完這一切,我心裡的石頭才稍稍落下。
至少,在法律和金錢層面,我給自己上了一道保險。
日子在一種詭異而忙碌的平靜中過了幾天。
紀禮搬去了客房住。
每天瘋狂聯繫醫院和藥商,臉上只剩焦灼和頹喪。
直到那天下午,門鈴急促地響起。
我打開門,外面站著林瀟瀟。
僅僅幾天,她幾乎變了個人。
往日精緻的妝容和時髦的裝扮不見了。
素顏,臉色蠟黃,眼底布滿血絲和黑眼圈。
我沒讓她進門,擋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姐,求求你,讓我見見紀禮......我被公司開除了,他們說我影響惡劣......我找不到工作,我......我的病,我沒錢看病了......那些藥好貴......」
我面無表情:「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有關係!紀禮他現在也病了!我們是一樣的人!你行行好,成全我們吧!」
「你看,你現在跟著他,也是浪費時間,擔驚受怕!他以後就是個藥罐子,還得花好多錢!你不如把他讓給我,我們......我們才是同病相憐!我們在一起,還能互相照顧,一起想辦法治病!」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林瀟瀟還在喋喋不休:
「你條件這麼好,離開他,隨便都能找到更好的!」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把他還給我,行不行?求你了!」
沒等我回話,紀禮已經叫來保安把人叉走了。
我嘖了一聲嘆口氣。
看吧,BE了吧。
8
紀禮的病,比預想中來得更凶、更快。
起初只是持續低燒和乏力,他還能強撐著四處打電話聯繫所謂的「特效藥」。
但很快,皮膚上開始出現詭異的紫紅色斑塊。
口腔潰爛到幾乎無法進食,淋巴結腫得明顯。
劇烈的頭痛和盜汗讓他夜不能寐。
他暴躁易怒,卻又虛弱不堪。
人被我送到了醫院長期住院。
畢竟,我也擔心哪天他心血來潮設計讓我感染了。
不過沒多久,林瀟瀟再次出現。
她打聽到紀禮療養的地址,咬牙也住進了同一家醫院。
想借著最後一點舊情,纏上紀禮。
讓他承擔她那部分日益沉重的醫藥費。
紀禮每次在 「偶遇」林瀟瀟,都氣得渾身發抖。
「賤人!毒婦!你怎麼還不死!」
林瀟瀟嚶嚶地哭:「紀禮,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們是一起的啊......當初是你情我願的......現在你得管我......」
每一次這樣的鬧劇,都讓紀禮的病情明顯惡化一分。
醫生私下對我搖頭,說情緒劇烈波動和應激狀態,對他目前的免疫系統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始終扮演著那個「寬厚」、「無奈」卻「不離不棄」的妻子。
我勸紀禮:「別跟她一般見識,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醫院的人找我,說想讓病患配合。
說要製作一些宣傳視頻,展示其「人文關懷」和「醫療實力」。
「我老公,還有隔壁那位林小姐,他們的情況......很特殊,也很有警示意義。如果醫院需要真實的、有衝擊力的案例,我想,他們或許願意站出來,直面自己的過去,警示他人。當然,如果可能,最好能以直播形式,讓更多人看到。」
負責人起初有些猶豫,但聽我簡單講述了他們之間複雜的關係後,眼睛亮了。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極具社會討論度和警示效果的「典型病例」!
在確認我擁有作為家屬的同意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