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孫子,才十來歲,手腳不幹凈,附近小店都防著他。」
我靜靜聽著,目光落在樓下花園裡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上。
「最離譜的是,」劉主任嘆氣。
「聽說那家原來還有個癱瘓老頭,是老太太的老伴兒。
前兩年,他們居然想把人扔福利院門口!幸好被鄰居發現攔下了,後來老頭沒熬過去,走了。
現在這娘倆,靠低保和撿破爛過活,兒子掙點錢就買酒,喝了就打人罵街……
我們上門做工作,那老太太還罵我們是眼紅她兒子『曾經闊過』。
您說,這叫什麼事兒?可憐是真可憐,可恨也是真可恨。」
她頓了頓:「對了,那家兒子好像姓顧。具體名字我沒記。」
「哦。」我應了一聲,聲音沒什麼波瀾,「是挺……典型的。」
我們又聊了幾句別的社區事務,便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明媚的日光。
老工具機廠後面的平房區……離女兒當年那套房子不遠。
那片地方,又潮又暗,租金便宜得可憐。
玻璃門被輕輕拉開。
女兒端著一杯溫水走出來,遞給我。
「媽,誰的電話?聊這麼久。」
「街道劉主任,說點幫扶的事兒。」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女兒沒再多問,目光溫柔地望向客廳。
朵朵已經歪在地毯上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一塊積木。
女兒走過去,輕輕把她抱起來,動作嫻熟。
小傢伙在媽媽懷裡蹭了蹭,睡得更沉。
女兒抱著孩子,走到我身邊,一起看向窗外。
「下個月去北歐的行程,旅行社把最終方案發我了。」她低聲說,怕吵醒孩子。
「我看了一下,極光觀測點選得不錯,酒店也定好了。
就是飛行時間有點長,不知道朵朵能不能適應。」
「多帶點她喜歡的繪本和零食。」我說。
「路上慢慢來,不趕時間。」
「嗯。」女兒點頭,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我們就這樣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靜謐的午後,討論著遙遠北國的冰雪與極光,計劃著帶小傢伙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誰也沒有再提那個電話,也沒有提某個潮濕地下室,和那些早已無關緊要的姓名與過往。
風穿過陽台,帶來月季隱約的香氣。
懷裡的孩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