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當然沒問題!那我馬上聯繫房東!下午三點見!」張經理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我掛了電話。
整個客廳,安靜得能聽到李哲粗重的呼吸聲。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眼睛通紅地瞪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
「陳舒!你到底要幹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說過,你做不了決定,我來幫你做。」我把手機放回包里,語氣平靜無波,「我已經約好了。下午簽合同,租期一年,押一付三。房子隨時可以入住。」
「你憑什麼!」他嘶吼道,「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去做這個決定!」
「憑這個家是我的,憑這個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更重要的,是憑這三個月來,你所謂的家,對我造成的所有傷害。」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把房子的歸屬權擺在檯面上。
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壓迫。
而是為了告訴他,當他不尊重我的時候,我將收回我所有的善意和體諒,只談權利和規則。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頹然地跌坐回沙發上,雙手痛苦地插進頭髮里σσψ。
「陳舒,你非要這麼絕情嗎?」他喃喃自語。
「絕情?」我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李哲,我們來算一算帳吧。」
我走到陽台,指著那幾盆已經徹底枯死的蘭花。
「這幾盆墨蘭,我養了三年。現在,它們死了。因為你媽把剩菜湯倒在了裡面。」
我走進書房,指著那個被我搬到角落的空魚缸。
「這裡是我的書房,是我的工作區。你爸為了養幾條魚,把我所有的專業資料都扔進了紙箱。」
我拉開我的衣櫃門,拿出那個裝著被洗壞的真絲連衣裙的袋子,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這些衣服,八千塊。是你媽用洗衣機攪壞的。她甚至不覺得有錯,還說是在幫我省錢。」
最後,我回到客廳,指著那面空空如也的牆壁。
「還有我們的結婚照。我們結婚八年,它在那裡掛了八年。你媽把它扯下來,扔進雜物櫃,用刀劃破。她說,要騰出地方,給你未來的兒子掛照片。」
我每說一句,李哲的身體就顫抖一下。他的頭埋得越來越低,不敢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哲,這不是絕情,這是清算。這三個月,他們毀掉的,不只是我的東西,還有我對這個家,對你,最後的一點信任和情分。」
「我今天租下這套房子,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這場鬧劇,必須結束。你的父母,必須搬走。」
「這個周六,就是最後的期限。房子我會找人打掃好,東西我也會幫他們準備好。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決定,告訴他們。然後,在周六那天,幫他們把行李搬過去。」
我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
沒有給他留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再次崩潰,或者再次對我發火。
但他沒有。
他只是抬起頭,用一種空洞又疲憊的眼神看著我,聲音嘶啞地問:
「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如果他們……以死相逼呢?」
我看著他這副懦弱無能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漣漪也消失了。
我說:「李哲,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你解決不了,法律會幫我解決。」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回了我的房間。
我知道,這句話,很殘忍。
它徹底斬斷了他所有的退路,把他逼到了懸崖的盡頭。
他要麼,帶著他的父母,從我的世界裡跳下去。
要麼,就親手把他們推開,然後回到我身邊,接受我制定的規則。
他沒有別的選擇。
第14章
我低估了王秀琴的戰鬥力,也高估了李哲的執行力。
下午,我按照約定,去中介公司簽了租房合同,付了押一付三的租金,拿到了一串嶄新的鑰匙。
當我拿著那份簽好字的合同和鑰匙回到家時,迎接我的,是一場早已準備好的鴻門宴。
李哲沒有把我的最後通牒告訴他父母。
或者說,他說了,但換了一種他自以為聰明的方式。
他對我父母說:「小舒在外面租好了房子,她覺得這裡住得擠,想讓我們搬過去住一段時間。」
他把我的決定,粉飾成了我們夫妻共同的,體貼父母的安排。
王秀琴和李建軍坐在沙發上,臉上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得意的,勝利者的微笑。
王秀琴甚至主動跟我打了招呼。
「小舒回來啦。聽李哲說,你給我們老兩口租了套大房子?哎呀,真是太破費了。其實我們住這裡就挺好,一家人熱熱鬧雜的。」
她的話,聽起來是在客氣,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扎我。
她在告訴我:你看,兜兜轉轉,你還是沒能把我們趕走。現在,你還得花錢,好吃好喝地供著我們。
李哲站在旁邊,對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祈求的笑容。
他以為,這樣既能讓我滿意(因為父母同意搬家了),又能保全他父母的面子,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根本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他們「搬過去住」,而是他們「從我的家裡搬出去」。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他們給我面子,暫時換個地方。他們依然是這個家庭的太上皇,可以隨時回來。
後者,是他們承認我的邊界,退出我的生活。我們從此是兩個獨立的家庭。
我沒有理會王秀琴的表演,也沒有回應李哲的笑容。
我把租房合同和鑰匙,放在了茶几上。
然後,我拿出我的手機,調出了我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文件,把它投屏到了客廳的電視上。
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標題——「分戶協議」。
下面是一條條清晰的條款。
一、甲方(陳舒)與乙方(李哲)確認,雙方名下的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位於XX小區的房產,為甲方婚前個人財產。
二、甲乙雙方婚姻存續期間,乙方的父母(李建軍、王秀琴)不享有與甲乙雙方共同居住的權利。
三、甲方同意,以個人名義為乙方的父母租賃位於現代城的房屋,並承擔租金。此舉是基於夫妻情分的贈與,不代表甲方有贍養乙方父母的法定義務。
四、乙方的父母搬入租賃房屋後,未經甲方明確同意,不得進入甲方房屋。探訪、就餐等事宜,需提前一天與甲方或乙方預約。
五、乙方需確保其父母遵守以上協議。如其父母有任何違反協議的行為,破壞甲方財產,或對甲方進行人身攻擊、言語騷擾,甲方有權立即中止房屋租賃合同,並保留追究乙方及其父母法律責任的權利。
……
我準備了整整十條。
每一條,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這三個月來所有的膿瘡,然後用法律和規則,把它們一條條縫合起來。
當我把協議投到螢幕上時,客廳里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王秀琴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李建軍的臉色瞬間鐵青。
李哲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羞憤。
「陳舒!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第一個失控地叫了出來。
「字面意思。」我說,「既然李哲你無法準確傳達我的意思,那我就用最不會產生歧義的方式,來告訴叔叔阿姨,我們未來的相處模式。」
我看向王秀琴和李建軍,他們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
我說:「叔叔,阿姨。這套房子,是租給你們住的。但前提是,我們要簽下這份協議。你們同意,周六搬家。你們不同意,那這份租房合同即刻作廢。你們是回老家,還是睡大街,都跟我無關。至於我和李哲,我們會直接去法院,談離婚。」
離婚。
我從來不想用它來威脅任何人。但此刻,它是唯一能讓他們清醒過來的東西。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秀琴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開始捶胸頓足。
「沒天理啊!我們老李家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個蛇蠍心腸的媳婦!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我不活了!」
李建軍猛地一拍茶几,站起來指著李哲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這就是你說的,她給我們安排的?她這是要我們簽賣身契!李哲,你今天要是敢讓她這麼做,你就不是我兒子!」
李哲被他父母的反應嚇懵了,又被我的協議激怒了。
他衝到電視前,想關掉投屏,卻怎麼也找不到按鈕。
他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陳舒,你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你一定要把我們家的臉,全都撕下來,扔在地上踩嗎?」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反問:
「李哲,我的臉呢?這三個月,我的臉在哪裡?我的尊嚴在哪裡?」
「現在,協議就在這裡。鑰匙也在這裡。離周六還有兩天。」
「選擇權,在你們手上。」
第15章
李哲的質問,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捅在馬蜂窩上。
王秀琴的哭嚎聲,李建軍的怒罵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客廳。
「陳舒!你這個喪門星!我們老李家上輩子是刨了你家祖墳嗎!你要這麼對我們!」
「李哲!你聽聽!你聽聽!這就是你娶的老婆!她要把你爸媽的臉皮扒下來踩!你還護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