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攬活,不爭不搶。
我以為這樣就能融入他們。
我錯了。
有些人,你對他們再好,他們也不會把你當自己人。
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你。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幹活的工具。
一個不會抱怨的免費勞動力。
而我,一直在當那個工具。
不當了。
真的不當了。
下午,HR趙經理又來找我。
「小蘇,王姐跟我說了。」
「嗯。」
「你們之間的矛盾,我大概了解了。」她嘆了口氣,「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對你不太好。」
「怎麼不好?」
「你想想,王姐是部門主管,你跟她鬧翻了,以後還怎麼在部門裡待?」
「我可以不待。」
她愣了一下。
「你是說……」
「我是說,」我看著她,「趙經理,請問公司的離職流程是什麼?」
她的表情很複雜。
「小蘇,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在一個不尊重我的地方繼續待下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她說,「你要是想好了,就把離職申請交上來。」
「好。」
那天晚上,我寫了離職申請。
原因寫的是:個人發展原因。
我沒提王姐。
沒提那6800塊錢。
沒提那9次「忘了叫我」的活動。
沒必要。
我只想乾乾淨淨地離開。
第二天,我把申請交給HR。
趙經理看了一眼,點點頭。
「小蘇,按流程,你還需要提前一個月交接。」
「我知道。」
「還有,王姐那邊,你還是去說一聲吧。」
「好。」
我去了王姐的辦公室。
她正在打電話,看到我進來,愣了一下。
「我待會兒給你打。」她掛了電話,看著我,「有事?」
「我來跟您說一聲,我提了離職。」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哦,」她說,「我知道了。」
「交接的事,您看怎麼安排?」
「你跟李巧交接吧,」她說,「你手上的項目,都給她。」
「好。」
我轉身要走。
「蘇小禾。」
我停下腳步。
「你以為離了這裡,就能怎麼樣?」她的聲音有點冷,「我告訴你,職場上,名聲很重要。你在這裡這麼鬧,以後到了別的地方,人家一打聽,就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轉過身,看著她。
「王姐,」我說,「您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什麼?」
「我是那個幫您做了三年方案的人。我是那個加班最多、從不請假、從不抱怨的人。我是那個所有人都可以使喚、從來不說『不』的人。」
我頓了一下。
「我也是那個被您踢出群、被您排擠、被您扣了6800塊旅遊費的人。」

她的臉色變了。
「但我不怪您,」我繼續說,「因為是我自己沒出息。我讓您這麼對我,是我的問題。」
「所以現在,我要走了。」
我轉身,推開門。
「不是您趕我走的。是我自己要走的。」
門關上。
我深吸一口氣,走出去了。
7.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交接工作。
那些項目。
那些方案。
那些我加班熬夜做出來的東西。
一個一個交給李巧。
她的表情很複雜。
一開始是幸災樂禍:「小蘇,你可算走了。」
後來變成焦慮:「這個方案這麼複雜?」
再後來變成崩潰:「這他媽是人乾的活?」
我沒說話。
我只是一項一項地教她。
怎麼跟客戶溝通。
怎麼做數據分析。
怎麼寫品牌定位。
怎麼做傳播規劃。
她聽得一臉茫然。
「小蘇,你能不能說慢點?我記不住。」
「我說的已經很慢了。」
「那你能不能把這些都寫成文檔?」
「我可以寫,」我說,「但你確定你看得懂?」
她愣住了。
我繼續說:「李巧,我在這個部門三年,做的方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個方案,從創意到執行,都是我一個人盯的。你知道我加了多少班嗎?你知道我熬了多少夜嗎?」
她不說話。
「現在你接手了,」我說,「祝你好運。」
我轉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獵頭方姐的電話。
「小蘇,面試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
「恭喜你,」她的聲音很開心,「對方很滿意,給你發offer了。薪資比你現在高45%,還有期權。」
我愣了一下。
「真的?」
lvz「真的。我把offer發到你郵箱,你看一下。」
我掛了電話,打開郵箱。
offer躺在那裡。
品牌經理。
年薪比現在高45%。
還有期權。
入職時間:下月1日。
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笑了。
三年了。
我終於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不是灰溜溜地走。
是風風光光地走。
「太好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傍晚的天空。
霞光很美。
我忽然覺得,這三年,也不是白過。
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專業上的,人情上的。
我學會了怎麼做方案。
也學會了怎麼認清一個人。
我學會了怎麼加班。
也學會了怎麼拒絕。
我學會了怎麼忍耐。
也學會了怎麼離開。
6800塊錢。
這筆錢,我要回來了。
但我得到的,遠不止這些。
我得到了一個教訓。
一個價值三年的教訓。
職場上,別把自己當老好人。
你越好說話,別人越把你當空氣。
你越不計較,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
你要有脾氣。
你要有底線。
你要學會說「不」。
不是所有的忍讓,都能換來尊重。
有時候,你必須站出來,為自己爭一口氣。
哪怕這口氣,只值6800塊錢。
8.
離職的最後一周。
公司出了一件大事。
那個大項目,投標失敗了。
原因是方案質量不達標。
王姐被領導叫去談話。
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李巧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在收拾東西。
「蘇小禾!」
王姐衝到我面前,眼睛都紅了。
「你故意的,對不對?」
我抬起頭。
「什麼故意的?」
「那個方案!你明知道李巧做不好,你還把項目給她!你就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笑了。
「王姐,」我說,「那個項目是您分配的。您當時說,讓『有團隊精神』的人來做。我沒有團隊精神,所以我沒做。」
她愣住了。
「再說了,」我繼續說,「您不是說,離了我這個部門照樣轉嗎?」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
「王姐,」我打斷她,「我知道您想說什麼。但我勸您一句,方案質量不達標,這是您部門的問題。您作為部門主管,應該反思一下管理上的問題,而不是把責任推到一個已經離職的員工身上。」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我站起來,「我今天是最後一天。我的工作都交接完了。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身後很安靜。
沒人說話。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小蘇。」
我轉身。
是張偉。
他走過來,有點不好意思。
「小蘇,那個……一路順風。」
我看lvz著他。
三年了。
這是這個部門裡唯一一個跟我說「一路順風」的人。
「謝謝。」
「還有……」他壓低聲音,「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就……之前的事。我知道你被排擠,但我什麼都沒做。」
我笑了一下。
「沒關係,」我說,「我理解。」
「真的?」
「真的,」我說,「職場上,誰都有自己的難處。你有老婆孩子,有房貸車貸。你不敢得罪王姐,我理解。」
他低下頭。
「小蘇,你是個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說,「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麼事?」
「有些人值得你對他好,有些人不值得。以後,我只對值得的人好。」
電梯來了。
我走進去,按下1樓。
「拜拜。」
門關上。
我看著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18。
17。
16。
……
1。
門開了。
外面是陽光。
我走出去。
三年。
1095天。
結束了。
9.
離職手續辦完那天,我去財務領了工資條。
那筆6800塊錢,退回來了。
備註寫的是:報銷流程異常,退回。
我笑了一下。
把工資條折好,放進包里。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新工作的入職時間是下周一。
這幾天,我給自己放了個假。
去了一趟海邊。
一個人。
不是青島。
是三亞。
我躺在沙灘上,看著天空。
藍天,白雲,海浪。
和同事們朋友圈裡的照片很像。
但感覺完全不一樣。
因為這次,是我自己的旅行。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
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不用擔心被「忘了」。
第三天,我收到一條消息。
是李巧發的。
「蘇小禾,你把那個XX項目的原始文件發我一下。」
我看了一眼,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