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那片近乎瘋狂的猩紅。
彈幕像潮水般湧來:
【她已經快不行了……】
【男二放手啊!她真的會死的!】
【有人能報警嗎?!這真的算故意傷害了吧!】
【系統呢?!這種程度的傷害都不管嗎?!】
系統依舊沉默。
是啊,在攻略遊戲里,女配的生死從來不是優先級。
我只是個NPC,是主角愛情路上的絆腳石,是襯托女主善良的惡毒背景板。
可我會疼。
真實地疼。
「不說是嗎?」
沈敘白的手又往下壓了一分。
我聽見皮膚被割開的細微聲響,然後是更洶湧的熱流。
眼前開始出現黑斑,像老式電視失去信號時的雪花。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這樣死掉時——
沈敘白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他瞳孔驟縮,幾乎是立刻接通:「清婉?」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啜泣:
「敘白……我、我逃出來了……」
「他們在西郊的廢棄工廠……都跑了……」
「……我好怕……」
「別怕!
我馬上到!」
沈敘白的聲音立刻變了調。
從剛才的狠厲轉為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幾乎顫抖的溫柔。
「你受傷了嗎?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
他甚至忘了掛斷電話,鬆開我的手腕就往外沖。
刀刃被帶出皮肉,又是一陣劇痛。
我癱軟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彈幕靜了一瞬,然後炸開:
【他就這麼走了?!】
【女配的手腕還在流血啊!】
【至少叫個救護車吧?!】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
為了女主可以毫不猶豫地傷害別人?】
【我從前怎麼會覺得他深情……】
我費力地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指尖顫抖著,離手機只有幾厘米,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血越流越多。
床單已經被浸透了一大片,深紅色在雪白的床單上不斷擴散。
電話接通了。
「您好,120急救中心……」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一聲氣音。
「您好?
能聽到嗎?
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我想說,我在酒店,在流血,快死了。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喂?

喂?」
聽筒里的聲音越來越遠。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彈幕瘋了:
【別啊!!!】
【誰來救救她!!!】
【酒店工作人員呢?!這麼大的動靜沒人聽見嗎?!】
【男二我草你大爺!!!】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恍惚間,我好像飄了起來。
看見自己蜷縮在血泊里,臉色蒼白得像紙。
然後我看見了彈幕。
【沈敘白接到林清婉了】
【林清婉撲進他懷裡哭了】
【他在安慰她,說「沒事了沒事了」】
【林清婉吻了他】
【……他們接吻了】
【就在女配躺在這裡流血的時候】
彈幕停頓了幾秒。
然後開始變化:
【我突然覺得……好噁心】
【女配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愛錯了人】
【這六年她也是真心付出的啊】
【沈敘白憑什麼這麼對她?】
【如果女配死了,他就是殺人犯】
【我想看他後悔的樣子】
【我想看他跪在地上求她原諒的樣子】
【可是她可能等不到了】
【有沒有人能去酒店救她?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倒計時還亮著,微弱地閃爍著:
8天9小時01分
遊戲還沒結束。
但玩家,好像要提前退場了。
5.
我在ICU醒來時,耳邊是單調的儀器滴答聲。
眼前飄過的彈幕稀稀拉拉,像是電量不足:
【她醒了!!!】
【三天了,我還以為她真的死了】
【沈敘白知道嗎?】
【不知道,聽說林清婉受驚過度,他一直陪著】
我轉動眼珠,看見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
呼吸機插在喉嚨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你醒了。」
護士走過來檢查儀器,語氣平淡,「命真大,失血超過1500毫升還能活下來。」
她用棉簽蘸水濕潤我的嘴唇:「有個自稱你大學同學的先生在等你,叫顧言深。
要見嗎?」
顧言深。
男主。
那個在聊天記錄里和沈敘白「統一戰線」的人。
彈幕警覺:
【顧言深來幹嘛?】
【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會是來滅口的吧】
我眨了眨眼。
護士會意:「只能見十分鐘。
你還需要靜養。」
五分鐘後,顧言深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表情是恰到好處的關切。
「顏小姐,」他把花放在床頭柜上,「聽說你出事了,我很ๅๅๅ擔心。」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你和敘白之間有些誤會,」
他拉過椅子坐下,姿態從容,「但清婉被綁架的事,真的與你無關嗎?」
彈幕炸了:
【果然是為女主來的!】
【他在試探她!】
【女配別上當!】
我依舊沉默。
顧言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天你離開酒店後,去了哪裡?
見了什麼人?」
「我知道你想報復敘白,但清婉是無辜的。」
「如果你知道什麼,告訴我。
我可以幫你。」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審視的光。
我在呼吸面罩下輕輕笑了。
用沒受傷的左手,在手機螢幕上打字,然後舉起給他看:
「顧先生,林清婉被綁架時,我在咖啡館吃蛋糕。」
「有監控為證。」
「你應該去問問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弄進廢棄工廠。」
顧言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彈幕沸騰:
【臥槽她反擊了!】
【她在暗示林清婉自導自演?!】
【顧言深臉色變了!】
「你在暗示什麼?」
顧言深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又打字:
「我什麼都沒暗示。」
「我只是覺得,如果一個人真想被綁架,應該選個離醫院近點的地方。」
「畢竟,苦肉計演過頭了,真的會死。」
顧言深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顏知寒,」他盯著我,眼神變得危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繼續₱₥打字,不緊不慢:
「我知道。」
「我還知道,沈敘白永遠不會愛我。」
「但你知道嗎?
他也不會真的愛林清婉。」
「他愛的,只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純潔無辜的『女主』形象。」
「如果有一天林清婉不再符合這個形象——」
我停下來,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打完最後一句:
「你說,他會怎麼做捋走?」
顧言深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比我想像的聰明。」
「但也更危險。」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如果你敢傷害清婉,我不會放過你。」
我打字舉起手機:
「顧先生,傷害她的人,從來不是我。」
「是你和沈敘白,親手把她變成了一個需要被綁架才能獲得關注的女人。」
門關上了。
彈幕瘋狂滾動:
【她好敢說!!!】
【但她說得對!林清婉的人設就是小白花,需要被保護】
【如果林清婉黑化了,沈敘白還會愛她嗎?】
【我突然想看這個劇情了!】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
倒計時還在跳動:
7天12小時44分
我還有七天半。
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6.
沈敘白是第二天下午來的。
他推開病房門時,我正在護士的幫助下坐起來喝粥。
看到他的瞬間,護士明顯緊張起來:「沈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出去。」
沈敘白說。
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護士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門關上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沈敘白站在床尾,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像是剛從某個重要會議上趕來。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聽說你醒了,」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我來看看你。」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喝粥。
「手怎麼樣了?」
他問。
我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腕,晃了晃。
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我倒吸一口冷氣。
沈敘白的指尖動了動,但沒有上前。
「醫生說要恢復很久,」我放下勺子,聲音因為插管還有些沙啞,「可能會留疤。」
他沉默了幾秒:「我會找最好的整形醫生。」
「不用了,」我說,「留著挺好。」
「提醒我自己,曾經有多蠢。」
沈敘白的下頜線繃緊了。
彈幕開始活躍:
【他開始愧疚了?】
【愧疚有什麼用,差點把人弄死】
【女配的態度好冷淡,我喜歡】
「清婉的事,是我誤會你了。」
他終於說出口,語速很快,像是急於擺脫這句話,「綁架她的人抓到了,是幾個想勒索的混混,跟你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