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南洲。」
莊曉夢僵在原地,她的目光在我臉上瘋狂搜索,試圖找到一點點錢書恆的影子。
「不可能……感覺是對的……為什麼感覺是對的……」
她抱著頭,痛苦地喃喃自語,「錢書恆死了……我親眼看到他下葬的……可是為什麼……」
「保安!」
助教嚇壞了,連忙喊人。
兩個保安衝進來,架住莊曉夢往外拖。
莊曉夢拚命掙扎,眼睛始終盯著我。
「你看看我!如果是你,你看看我啊!」
「我知道錯了!這三年我生不如死!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嘶吼聲迴蕩在走廊里,引得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我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了擦剛才簽字的手。
「沈教授,沒事吧?這就是個神經病。」
助教心有餘悸地道歉。
「沒事。」
我把髒了的濕巾扔進垃圾桶,看著被拖遠的莊曉夢。
【第11章】
莊曉夢沒有放棄。
那天之後,她蹲守在實驗室樓下,躲在角落裡,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她在觀察我走路的頻率,觀察我喝咖啡時喜歡加兩塊糖的習慣…..
這天深夜,北京下起了暴雨。
我剛走出實驗樓,一把破舊的黑傘就撐在了我的頭頂。
莊曉夢渾身濕透,站在我身後,傘的大半都傾斜向我。
「沈教授,沒帶傘吧?我送你上車。」
「顧女士,有意思嗎?」
我冷冷地問。
莊曉夢的手抖了一下,慌亂地解釋。
「錢書恆……我知道是你。」
「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走路永遠先邁左腳,你看數據報告的時候喜歡咬嘴唇……」
「就算你換了臉,換了聲音,我也知道是你。」
「你是不是……借屍還魂了?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但如果是你,我相信。」
我輕笑。
「莊曉夢,你的想像力很豐富。」
「如果是你,求求你承認好不好?」
莊曉夢突然扔掉了傘,「撲通」跪在了積水的路面上。
「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在贖罪了。」
「錢景行傻了,我也毀了,那是報應,只要你是錢書恆,哪怕讓我去死我都願意……」
「別讓我這麼不明不白地活著,這種感覺太痛苦了……」
我低頭看著她。
「顧女士,你相不相信因果報應?」
莊曉夢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在這個世界上,公平是奢侈品。」
「既然當年你們給不了錢書恆公平,那現在,這就是系統給你們的絕對公平。」
「錢書恆在那個雨夜就已經死透了。」
「現在的我,叫沈南洲。我有愛我的未婚妻,有光明的未來,有受人尊敬的地位。」
「而你,莊曉夢。」
「你只能守著那腐爛的記憶,守著那個被你親手毀掉的家,在悔恨和猜疑中,爛在泥里。」
說完,我再也沒有看她一眼。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我的現任未婚妻,也是著名的生物學家梁京予,正擔憂地看著我。
「南洲,上車,別淋濕了。」
我向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將那個跪在雨中發瘋的女人,遠遠地拋在身後。
【第12章】
五年後。
全國最高科學技術獎的頒獎典禮正在進行全球直播。
我穿著一襲紅色的高定禮服,站在聚光燈下。
手裡捧著沉甸甸的獎盃,那是生物學界的最高榮譽。
台下掌聲雷動,無數閃光燈將我包圍。
「感謝我的團隊,感謝我的愛人傅司寒。」
我握著話筒,目光掃過台下,最後看向鏡頭,眼神堅定。
「更要感謝曾經那個在黑暗中從未放棄過光的自己。」
「這一路走來,我見證了太多的不公,但也證明了,只要活著,公平終會降臨。」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排泄物的惡臭。
一台老舊的電視機正播放著頒獎典禮的畫面。
莊曉夢蜷縮在破舊的沙發上,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明明不到三十歲,看起來卻像個四十多歲的婦人。
她的手指粗糙,布滿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她在工地上搬磚留下的。
「嘿嘿……紅衣服……好看……」
旁邊的地板上,錢景行正抓著一隻死蟑螂往嘴裡塞,嘴角流著口水傻笑。
他的智商永遠停留在三歲,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裡屋傳來癱瘓公公含糊不清的咒罵聲和呻吟聲。
蒼老的婆婆佝僂著背,正在角落裡數著今天撿瓶子換來的錢,那是他們全家明天的伙食費。
莊曉夢只是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
螢幕里,我光芒萬丈。
每一個笑容,每一個眼神,都讓她感到鑽心的疼痛。
那本該是屬於錢書恆的榮耀。
如果當年她沒有改那個檔案。
如果當年她把那對袖扣別在錢書恆的袖口上。
如果當年她沒有為了所謂的最優解犧牲他。
那麼今天站在他身邊,分享這份榮光的,會不會就是她?
「啪!」
莊曉夢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她一邊抽,一邊流淚,一邊笑。
笑聲悽厲,在這個狹窄逼仄的地下室里迴蕩。
「莊曉夢,你就是個傻逼……」
「是你親手殺了他……是你親手把天才變成了沈南洲……是你活該……」
電視里,我舉起獎盃,笑容璀璨。
電視外,莊曉夢爛在泥潭,萬劫不復。
我走出了會場,傅司寒替我披上外套。
「在想什麼?」
她溫柔地問。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在想,這個世界雖然殘酷,但有時候,也挺公平的。」
我叫沈南洲。
前世我是錢書恆,是被至親之人獻祭的犧牲品。
今生我是沈南洲,我擁有了絕對公平,且自由的人生。
而那些虧欠我的人,將在漫長的餘生中,用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來償還他們種下的惡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