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種意氣風發甚至略帶紈絝的氣息沉澱了下去。
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
他手裡拿著一本展覽畫冊,指節用力到泛白。
我收回目光,對艾琳微笑。
「商業上的事,老師您和經理人決定就好。」
「我再去看看其他展品。」
我將自己融入人群,可身後那道視線始終如影隨形。
直到展會接近尾聲。
我獨自走向露台透氣。
我剛站定,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林梔。」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沒有回頭。
「恭喜你。」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作品很美,寓意很好。」
我轉身,平靜地看向他。
「謝謝,傅先生也來看展?」
「傅先生」三個字讓他身形晃了晃。
他苦笑。
「我看了所有關於你的報道,知道你來了米蘭,我不敢打擾。」
「這次展覽,是我母親……告訴我的。」
他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
那裡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痛悔和卑微的祈求。
「我只是……想來親眼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如你所見,」我微微頷首。
「我很好。」
「我知道……」
他急促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又猛地停住。
雙手緊握成拳。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任何話,更沒資格站在你面前。」
「我……我只想親口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的極其沉重。
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為過去所有的事。
為我的欺騙,我的背叛,我的自大和愚蠢。」
「為我輕飄飄毀掉你的工作,你的信任,毀掉……我們七年的一切。」
他的聲音哽住,眼圈迅速紅了。
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看了無數遍你留下的PPT……每一天,我都在為自己所作所為承受代價。」
「這不是藉口,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夜風吹動我的裙擺。
我聽著,心中沒有太大波瀾。
那些曾經能撕裂我的痛苦。
如今像隔著厚厚的玻璃,看得見痕跡,卻不再能傷人。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傅宴安,都過去了。」
「過不去……」他猛地搖頭,像個困獸。
「對我而言,永遠過不去。」
「我變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樣子,我弄丟了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
「林梔,我不敢求你原諒,我知道我不配。」
「我只想告訴你,我真的知道錯了……錯的離譜。」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沒有可能。」
我打斷他,聲音清晰堅定。
他僵住,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
「傅宴安,我的現在和未來里,已經沒有你了。」
「你的抱歉,你的悔恨,是你需要自己背負和消化的課題,與我無關。」
「我接受了許青女士的幫助,是因為那是出於我職業發展的選擇,而不是任何意義上的回頭或妥協。」
「我放下了,不是原諒,是放下。」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占據我整個青春的男人。
「所以,也請你,放過自己吧。」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說完,我微微點頭,算是告別。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展廳。
艾琳在那裡,溫笑著看著我。
幾步之後,我融入人群。
我知道前路還長。
而我的圖紙上,早已畫滿了新的、只屬於我自己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