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著清理門戶。我這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螢幕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是當年那個被收買的護士。
她對著鏡頭，聲淚俱下。「我坦白，我都坦白！十年前，在市一醫院，是徐曼妮，是她給了我五萬塊錢，讓我把她的孩子和林淺的孩子換了！她的兒子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活不過成年，她怕拖累自己，就把林淺那個健康的女嬰，趁著沒人，偷偷扔在了城郊福利院的門口。」
轟！
趙強的大腦炸成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然後緩緩地、一寸寸地扭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樣瞪著因為痛苦和恐懼而面目全非的徐曼妮。
「你騙我？」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不……不是的。強哥，你聽我解釋，我那也是愛你啊！我怕你離開我！」徐曼妮渾身顫抖，驚恐地後退。
「愛我？」趙強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讓我管一個野種叫了十年兒子？！還他媽是個有病的野種！我趙家的種呢？我趙家的香火呢？！你把它扔哪了？！」
螢幕上，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的最終結論，被我用血紅的、巨大的字體，狠狠地打了出來。
【排除林淺為趙樂樂的生物學母親。】
【排除趙強為趙樂樂的生物學父親。】
趙強看著那兩行字，徹底瘋魔。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因為恐懼而蜷縮成一團的趙樂樂，那個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
「野種，你也是個野種！你媽是個賤人，你也是個騙錢的野種！」他猛地撲過去，死死掐住了徐曼妮的脖子。「賤人！你他媽的騙了我十年！毀了我趙家的根！我要殺了你！」
就在他們互相撕咬，如同地獄惡犬時，我魔鬼般的低語再次通過廣播響起。
「我這裡物資確實很多，一個人也吃不完。這樣吧，我心情好，改變主意了。」
我按下一個按鈕，別墅大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從門縫裡飄出，像天堂的召喚。
「趙強，我只放兩個人進來。一個給你，還有一個嘛你自己決定。給你們五分鐘，自己決定是誰。五分鐘後，門會關上。」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9
「我！我進來！」第一個尖叫起來的，是李秀蘭。
她不顧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撲向趙強，「強子！我是你媽！你不能不要我！那個狐狸精和那個野種都是騙子！只有我是真心對你的！我還能給你做飯洗衣服！」
「媽！你滾開！」趙強一腳踹開自己的老娘，雙眼赤紅地瞪著那道門縫，那裡是生的希望。
「強哥！選我！我肚子裡有你的孩子！是健康的！我能給你生個真正的兒子！」徐曼妮一邊掙扎一邊哭喊，「媽老了，沒用了！樂樂也是個廢物！只有我能給你傳宗接代！」
「選我！爸！選我！」一直沉默的趙樂樂突然爆發，他死死抱住趙強的大腿，「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幫你打死那個壞女人！我最有用！」
狗咬狗，一嘴毛。
我通過廣播，涼颼颼地進行著現場解說：「哦，忘了告訴你們，徐曼妮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趙強的嗎？我前幾天可是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從酒店出來呢。」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趙強最後的理智。
他不再猶豫，眼中只剩下瘋狂的算計。
他一把推開還在哀嚎的老娘，又一腳踹開死抱著自己大腿、那個他恨之入骨的兒子，然後，他扶起了徐曼妮。
「你懷著我的種，你跟我進來！」
他扶著勝利者徐曼妮，一瘸一拐地、拼盡全力地走向那道代表著生的希望的門縫。
李秀蘭和趙樂樂在他們身後，發出了絕望而怨毒的詛咒。
就在他們離門口只有一步之遙時，我輕飄飄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哦，忘了告訴你們，我又開玩笑的。你們這群垃圾，一個也別想活。」
別墅大門在我話音落下時轟然關閉。
趙強和徐曼妮臉上那劫後餘生的希望凝固，然後化為無盡的絕望和瘋狂。
「林淺！我操你媽！」他轉過身，將所有的憤怒和絕望都發泄在了身邊這個讓他失去一切的女人身上。
他們的廝打比之前更加慘烈，用牙齒、用指甲、用盡最後的力氣去撕咬對方，直到最後雙雙耗盡了所有力氣，在風雪中動作越來越遲緩，越來越僵硬。
我關掉了廣播和螢幕, 端起紅酒，不再看這場已經落幕的鬧劇。
地獄的門已經為他們打開。
10
第二天清晨。
風雪停了。久違的陽光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折射出刺眼而明亮的光芒, 仿佛洗凈了世間的一切罪惡。
我喝完最後一口現磨咖啡，穿上溫暖厚實的極地羽絨服，走出了別墅。
門口的雪地里，一幅由人性、鮮血和絕望凝固而成的地獄浮世繪。
被釘在樹上的周扒皮，身體早已僵硬, 但他圓睜的雙眼裡，依舊凝固著貪婪和不甘。
趙強保持著掐住徐曼妮脖子的姿勢，他的指甲深深嵌入對方的皮肉，臉上是猙獰的瘋狂。
而徐曼妮則張大著嘴巴, 眼中滿是恐懼和怨毒。
趙樂樂縮在兩人旁邊不遠處，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沾滿血污和泥土的麵包, 但身體早已冰冷, 臉上還帶著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恨意。
而婆婆李秀蘭，倒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她伸著手, 似乎到死都想爬向那扇她永遠也進不去的門。
他們死得並不安詳。
我走到奄奄一息、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趙強面前。
他的眼睛還能轉動，看到我,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乞求。
我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個鋼鏰，塞進他已經無法合攏的嘴裡。
「你的買命錢, 我還給你。下地獄了，記得給自己買副手套。」我輕聲說道，「畢竟，那裡的活兒, 還多著呢。」
噹啷。
鋼鏰從他嘴裡滑落, 掉在冰面上, 聲音依舊清脆。
他的眼神也徹底失去了光彩。
我站起身, 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轉身, 回屋。
我走到溫暖的壁爐前，從口袋裡拿出的不是結婚照，而是一張趙樂樂的百日照。
照片上的他笑得天真無邪。我曾以為，這是我生命的延續。
我將照片，連同我被偷⾛的、錯付的十年，⼀同扔進了壁爐。
⽕焰迅速吞噬了相紙, 將一切化為灰燼。
過去的⼀切，都結束了。
我⾛上二樓，從儲藏室最深處, 搬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打開它，⾥面是⼀些早已泛⻩的嬰兒用品。最上⾯, 是一隻⼩⼩的、只織了⼀半的粉色毛線鞋。
那是十年前，我以為⾃己會有⼀個可愛的⼥兒時，一針⼀線為她織的。
我拿起那隻⼩小的⽑線鞋, 將它小⼼翼翼地放進⼀個更乾淨的盒子裡，珍藏起來。
然後，我走向巨⼤的落地窗。
天亮了。
雪停了。
親子鑑定報告出來的時候, 我就已經鎖定了我的親⽣女兒當年被送去的那家福利院的大概位置。
等路況稍好，我就開著我的裝甲越野車出發。
寶寶，別怕。
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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