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最後的驚慌失措：「晴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接電話好不好？我們好好談談，我不能沒有你，再不還房貸，銀行要把我列入失信人員名單了。」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夜裡發的：「晴晴，林小雨把錢還了，十萬塊，一分不少，我這就轉給你。你回來吧，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求你了。」
幾乎是同時，銀行卡入帳簡訊彈出：收入十萬元。
收到這筆遲到的欠款，我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早幹嘛去了呢？
11
沒兩天，林小雨就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林小雨沒有了以往的嬌柔造作，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陳主管應該把錢轉給你了吧？」
「嗯，收到了，謝謝。」我客氣而疏離。
「那就好，蘇晴姐，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陳主管他負責的項目出事了，好像涉及違規操作，上面在查，他可能職位保不住了，聽說還要追責。」
我挑了挑眉。
難怪。
難怪突然急著讓我回去，難怪林小雨突然有錢還帳了。
恐怕不是她爸病好了，而是陳哲這棵她賴以乘涼的大樹，要倒了吧。
「哦，是嗎。」
我反應平淡，「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已經離婚了。」
林小雨似乎被我的冷靜噎住了，半晌才訥訥道：「我就是覺得該告訴你一聲。」
「我們沒關係了。」
我打斷她，「林小姐，錢既然還了，我們之間也就兩清了。以後請不要再聯繫我，也不要再聯繫陳哲，當然，如果你還聯繫得上的話。」
說完，我掛了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拉入黑名單。
站在小鎮安靜的街頭，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陽光下，陳哲騎著自行車載著我，穿過大學校園的林蔭道。
他笑著對我說：「晴晴，以後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讓你過最好的生活。」
言猶在耳，人事已非。
12
我到上海的第一天，收到陳哲的簡訊。
「小雨把錢還回來了，十萬塊已經打到你卡上。」
「她辭職回老家了，我和她真的沒什麼，現在沒什麼，以後也不會有什麼。」
「晴晴，回家吧，我們好好過日子。」
那條簡訊，我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刪掉了。
十萬塊確實到帳了，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在上海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組建新團隊，開拓新市場，每天工作到深夜。
雖然身體很累，但心裡踏實。
我不再需要為誰洗手做羹湯，不再需要惦記誰加班晚回家，不再需要為誰的前途擔憂。
我只為自己活。
偶爾，會想起和陳哲的過去。
想起大學時，他省吃儉用一個月，給我買了一條我隨口說好看的裙子。
想起剛工作時，我被上司刁難，他衝到公司為我出頭，差點丟了工作。
想起我生病時，他整夜不睡守在我床邊，一遍遍給我換毛巾。
那些好，都是真的。
可後來的傷害，也是真的。
也許人就是這樣，會變會走散，會從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13
到上海半年後，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陳哲的媽媽打來的。
「晴晴，你回來看看吧，陳哲他不太好。」
我皺了皺眉：「怎麼了？」
「他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不上班，不見人，就是喝酒。」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說他，他就沖我吼，說對不起你，沒臉見你。」
我沉默。
「晴晴，媽知道是陳哲不對，但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回來吧，好不好？」
我努力壓住煩躁，耐心解釋，「阿姨，我和陳哲已經分居半年多了，離婚是早晚的事，您勸勸他，振作起來，好好生活。」
「晴晴，十年夫妻，你真這麼絕情？」
「不是絕情，是清醒。」
掛了電話，我繼續工作。
心裡不是沒有波瀾，但我知道，我不能回頭。
回頭，就是重蹈覆轍。
14
我出差回總部。
交接工作時，聽以前的同事說起陳哲。
他因為違規操作項目的事，被公司辭退了。
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職員，收入大不如前。
有人看見他在酒吧買醉，身邊跟著不同的女人。
還有人說，林小雨後來又回來找過他，但他沒見。
「蘇晴，其實陳哲挺後悔的。」一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對我說，「有次聚餐喝多了，他哭著說對不起你，說弄丟了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我只是笑笑，沒接話。
下班時，在電梯里遇到了以前的領導。
「上海那邊做得不錯，董事會很滿意，怎麼樣，考慮長期留在上海嗎？」
「可以考慮。」
「那好，你寫個申請，我給你批。」領導又斟酌著問道，「對了，之前陳哲來找過我，問能不能調他去上海分公司。」
我愣了一下。
「我拒絕了，他之前的工作有紕漏，我可不敢再用這種有問題的員工。」
「我們已經分居了，在辦離婚。」
領導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更不可能讓他去，蘇晴，你做得對，有些人有些事，該斷就斷。」
走出公司大樓，天色已晚。
初秋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手機響了，是陳哲打來的。
他用的是新號碼，但我還是認出了那串數字。
那是我們大學時一起選的情侶號，他的是 520 結尾，我的是 521。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晴晴，我知道你在北京，我們能見一面嗎？就一面。」
「沒必要。」
「我就在你公司樓下，我看到你了。」
我抬頭，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
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瘦了很多。
是陳哲。
15
我們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館。
陳哲一直看著我，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你瘦了。」
我淡淡地說，「工作忙。」
「在上海過得還好嗎？」
「很好。」
隨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陳哲搓著手，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我先問：「找我有事嗎？」
「我想跟你去上海。」陳哲鼓起勇氣說，「我辭了現在的工作，可以去上海重新開始，晴晴，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悲。
曾經我那麼渴望他能有擔當，能為我撐起一片天。
現在他終於說要重新開始了，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陳哲，我們回不去了。」
「為什麼？」他急切地問，「就因為我犯了一次錯？晴晴，人都會犯錯的，你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不行嗎？」
「不是一次。」我搖搖頭，「是無數次。」
「從我一次次為你妥協開始，從你一次次理所當然地花我的錢開始，從你把我對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開始。」
「陳哲，愛是會被消耗的，你一點一點地，把我對你的愛耗光了。」
陳哲的臉色灰敗。
「所以你真的不愛我了？」
「不愛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好像卸下了背負十年的重擔。
陳哲的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晴晴，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16
從咖啡館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陳哲跟在我身後：「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車。」
「就讓我送你這最後一次，行嗎？」
看著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我最終點了頭。
車上，我們都沒說話。
電台里在《最浪漫的事》。
「還記得這首歌嗎？」陳哲陷入回憶時一臉甜蜜，「大二那年，我就是在唱這首歌的比賽上，第一次注意到你的。」
「你穿著白裙子，站在台上，像個天使。」
那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歌詞正好唱到：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可當初那個許諾要陪我慢慢變老的人，如今卻嫌棄我的老，轉身拿著我的錢，去討好一個正值青春的女孩。
我沒再說話。
那些回憶太遙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到了酒店，我下車。
陳哲突然叫住我：「晴晴，如果重來一次，你會怎麼做？」
我站在車窗外，想了想。
「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愛你。」
陳哲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繼續說，「但我會更愛自己。」
「不會為了任何人，丟掉自己的尊嚴和底線。」
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苦笑，「你進去吧，外面冷。」
我轉身走進酒店。
沒有回頭。
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17
回到上海後，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工作。
團隊越來越成熟，業績節節攀升。
一年後，我被正式任命為華東區總監。
搬進新辦公室的那天，我給自己買了一束花。
是粉色的玫瑰，開得正好。
有下屬開玩笑：「蘇總，是不是男朋友送的？」
我笑了笑：「自己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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