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我找到了林雪雅的學校，我拽住她，問她能不能把錢還給我。
周聞朝正好來接她下課，他使勁兒把我推到一邊。
「找事兒找到 J 大了？你要不要臉沈芝？」
「不是聞朝，她是來問我要錢的。」林雪雅嚇得縮在他懷裡，為我解釋。
周聞朝怒氣更甚，「你想錢想瘋了！滾！」
我不管他凶我什麼，我此時此刻只想趕緊拿錢救奶奶的命。
我求他，「周聞朝，我求你了，你快給我兩萬塊錢吧，我奶奶······」
啪！
耳朵尖鳴，他打了我一巴掌。
腦袋發懵，淚如泉湧。
我跪著去求了輔導員，輔導員借了錢給我。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哭著回的老家，現在想起來都頭痛。
到的時候，奶奶已經死了，醫院沒錢也搶救了她，但是搶救無效。
8
我把奶奶埋了，帶了一條她織的床單回來。
奶奶有架織布機，上次打電話時，說給我織了一條粉色格子的。
床單是粗布，很粗糙，卻吸飽了我的淚。
我情緒糟糕，身體更沒有休養，高燒暈倒在打工的餐廳。
周聞朝以前總來接我下班，同事認識他，給他打了電話。
餐廳一位常客蘇先生把我送去了醫院，蘇先生三十歲，每次吃飯都點名讓我服務，人特別穩重紳士。
他守在病床邊沒有走，還給我買了很多營養品。
周聞朝終於來看我了，面目冷然。
蘇先生簡單解釋，準備離開。
周聞朝讓他把營養品帶走，「她不需要你的東西。」
蘇先生說：「她身體很虛弱，如果你是她男朋友，該關心關心她，如果你不是，就別替她拒絕掉。」
蘇先生走了。
我慘白著臉，不知道要和周聞朝說什麼。
對周聞朝的愛，好似一個裝了沙子的玻璃瓶，先是滿到溢出，然後一點一點被他倒掉。
現在還剩最後一點底。
他把那些營養品踢開。
「蘇先生人真好啊，你知道嗎？他那塊表很貴的。」
我不懂他想表達什麼，餐廳消費很高，去的都是有錢人。
我只是覺得他不高興。
周聞又伸手抹我臉，我才發現我已經流了一臉淚。
他把手機打開，給我看他的銀行卡，只有幾百塊。
他貌似在為他之前的傷害做解釋。
「你知道我爸不給我錢的，你問我要兩萬，我總不能把送別人的要回來吧。」
「項鍊是離開家前，珠寶店欠我的單子，我不用支付。」
「林雪雅是在追我，我還沒答應她，你以後不去找她行不行？」
「你奶奶怎麼了？」
「那天是我不對，別哭了……乖……」
我好似又活過來一些。
我沒和他說奶奶的事，奶奶沒了，我就沒了根，也沒了家。
一個沒有根的人，會任人欺凌吧。
我只有他了。
他俯身上來盯著我，「說你愛我，沈芝。」
「我愛你，我很愛你。你別不要我，你不能再不要我了，周聞朝。」
他把我帶回出租屋，沒拿那些營養品，他終於肯碰我。
他抱住我，吻我，發了瘋般和我做。
發燒的身體滾燙，心好像也長出一點血肉。
只是我們倆再也沒法回到以前了。
我越來越像個發洩慾望的工具，他想了，就過來我這裡，做完就走。
願意理我時說幾句話，不願意時能一周一周的不聯繫。
而我日復一日的打工，只想趕快存夠他的創業基金，因為馬上就要畢業了。
我為了三倍工資，過年也不休息。
結果他豪擲百萬，為別人買包。
他告訴我他有錢，只是無視我的苦難。
他和林雪雅戀愛了，而我不算什麼。
那一刻我清晰的認識到，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得起我。
就像人俯瞰螻蟻。
螞蟻拚命搬著一點麵包屑，人看著只覺有趣好笑。
不僅不會可憐螞蟻，還會擋個石子吐口口水，看它掙扎。
9
我把租的老破小退掉，和房東如實說我缺錢，房東看我可憐，於是沒有剋扣我那微薄的押金，還允許我可以三天內搬家。
手術後，我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收拾東西。
鍋碗瓢盆賣掉，床褥被子打包，他的衣服被我剪爛扔光。
我做的手工假花，為了擋霉點子織的掛毯，那些廉價的，我用來裝飾這個小家的東西。
被我哭著一一扔進了垃圾箱。
我好像沒有那麼堅強，但以後，我會堅強的。
身子虛弱的不行，我兩天才收拾完。
正吃力搬著行李箱時，周聞朝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橙色紙袋子。
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惱怒的把我推到屋裡，「你又瞎折騰什麼？」
我冷聲說：「搬家。」
「搬去哪？幾天不見榜上大款了？還是找到能賣的下家，給我的種找了個後爸？」
我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我不敢相信我曾經愛著這樣一個人。
那死在手術室里的兩個孩子，是不是只有我為他們心傷。
過往的所有化成了憤怒的恨意。
我瘋了般從包里翻出手術單，我把單子扔在他臉上。
我吼叫，像個瘋子。
「是！我傍大款！你不就是大款嗎！！你倒是把錢給我啊！！！！你有一百萬給別人買包！我這個賤貨怎麼就沒錢做人流！」
「我把房子退了去打掉你的種！你滿意了吧！」
「我為什麼要出去賣！你以為除了你就沒有有錢人喜歡我了嗎？！！！！」
「你以為我找不到其他大款是吧！！！」
我胸膛起伏，抖如篩糠。
打工這些年，有好幾個男人想包養我，供我上大學，我都拒絕了。
周聞朝的眼神滿是陰騭，「說出來了？誰？姓蘇的？從我這撈不到錢想換人了是吧！」
「我 Tm 讓你打掉你就打掉啊！！」
他按著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沙發上，他強行扒掉我的褲子，看到了血。
他把我整理好的東西摔了一地。
從拎進來的橙色紙袋裡掏出兩個愛馬仕的包砸在我身上。
他發泄一通，眼眶通紅，他用手指著我。
「我會給你錢，給你想要的所有東西，不管我跟其他女人戀愛還是結婚，你都可以一直跟著我。」
「我給你買房子買車，養你奶奶，養你後半輩子！」
「但我不會給你名分，我也 tmd 不會和你結婚。」
「你要願意處就處，你要不願意你就滾！」
好諷刺。
到現在，他都這麼想我。
我渾身發抖，拿出剪刀，當著他的面，把他以為我心心念念的包剪了個稀巴爛。
「你真讓我噁心，周聞朝。」
10
門砰的摔上。
她什麼也沒拿，只背走了那個老舊的帆布書包。
周聞朝坐在出租屋，抽了一整盒的煙。
心臟搏動著一種叫疼痛的東西，許多次，他都真切的因為沈芝有這種感覺。
她不捨得吃喝時，她手上長凍瘡時，她被那個該死的流浪漢猥褻時。
她哭著求他別不要她時……
但每次心疼的時候，又會有一個聲音叫囂著，她不愛你，她為了錢。
只要有錢，哪個男人都行。
媽媽自殺，爸爸身邊頻繁的女人更迭，曾經幾任女友時不時外露的貪婪，讓他厭惡那種被人當作資產算計的感覺。
他以為沈芝不一樣。
最開始他沒騙她，跟父親鬧矛盾後，他連自己卡里那些錢也不想花，讓沈芝吃了許多苦。
那時他愛著她珍惜她，考慮要不要不顧家世懸殊，以後娶她回家。
可那條帖子後，他看她總覺得是在演。
分開做不到，回到從前不可能。
於是欺騙著她，變態的想驗證沈芝到底是愛錢還是愛他。
沈芝被猥褻後，他無法面對自己的疏忽，沈芝哭著問他他在哪。
他和林雪雅在開房。
心疼化作愧疚，愧疚化作暴怒，然後變成傷害，統統丟給了沈芝。
再後來，他發現那個蘇先生喜歡她，看她的眼神不正常。
他篤定沈芝是從他這裡拿不到錢，轉換了目標。
他痛苦，憤怒，開始接受。
他接受她愛錢，他想好要一輩子養著她，不管他結不結婚，他都不會和她斷了。
可沈芝怎麼就要和他分手了，她以前從沒提過的。
周聞朝看著那兩個被剪爛的包，終於開始思考是不是錯怪沈芝。
他給房東打電話，又把房子租回來，提出要買。
可曾經那個兩人依偎的小家，已經無法恢復原樣。
最重要的是，沒了沈芝。
以前他好久不回，回去的時候小屋裡總有她等著。
有變著花樣做的飯菜，有她拿甘蔗蘋果熬的果茶。
周聞朝習以為常，所以不懼失去。
等沈芝真的滾了，再找不回來了，他才感覺到那種剝離血肉的痛。
最初他還不相信，後來發現沈芝來真的。
他到處找她，給她打無數個電話。
他開始走神，回憶，心裡像破了洞，呼呼的刮著風。
林雪雅卻不是很在意他的不認真，她的注意力開始轉到那些包包首飾。
她要東西要的隱晦而優雅，直到有一次去沈芝打工過的餐廳吃飯。
他坐在外面抽煙發獃。
經理以為他沒來，對著林雪雅說：「怎麼過來不和舅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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