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祝你們用餐愉快。」我繼續回覆信息。
回復完,賀祁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怎麼了?」我問,「還有事嗎?」
「你、不生氣嗎?」他問。
我:「為什麼要生氣?」
奇怪。
我不發瘋不追問,他反而不習慣了。
姚清嘉走上前說:「也不是外人,許學姐一起來唄。」
賀祁沖她說:「柚柚不喜歡這種活動……」
我說:「好啊!那就謝謝邀請了。」
賀祁的臉色有一瞬間僵住。
以前我不喜歡熱鬧、不喜歡跟不熟的人待在一起,是因為我把自己封鎖在只有他的世界裡。
但現在,我要打開自己,接受世界,並且把他「請」出我的世界。
14
餐桌上氣氛活躍。
一個男生指著姚清嘉手腕上一條設計獨特的銀色手鍊,笑著打趣:
「清嘉,這手鍊看著眼生啊,誰送的?不會是咱祁哥吧?」
姚清嘉臉頰微紅,沒否認。
另一個女生接話:
「這可不是普通款,我上次在專櫃見過,能刻字的私人定製款!
清嘉,快坦白,上面刻的什麼?不會是名字縮寫吧?」
賀祁身體微微繃緊。
側過頭壓低聲音快速解釋:
「柚柚,你別多想。那是上次她幫我整理競賽資料,熬了好幾個通宵。
我作為組長給的謝禮,只是普通的獎勵,沒別的意思。你別……」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迎著眾人看來的、夾雜著好奇與審視的目光,微微一笑:
「手鍊很好看,款式特別,襯學妹的氣質。」
賀祁徹底愣住了,握著筷子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姚清嘉的笑容也僵在臉上。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起鬨聲。
我安靜地吃著菜,賀祁幾次欲言又止地看我。
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
他大概在等我的「發瘋」,等我的質問或眼淚。
但我只是覺得,那條手鍊確實挺好看的。
我的心臟,真的沒那麼痛了。
回家的時候,賀祁問我:「柚柚,你今天怎麼了?」
我很奇怪:「我怎麼了?是不是我跟你們一起吃飯讓你不高興了?那我下次不答應你身邊朋友的邀請了。」
「沒有,沒有不高興。」他趕緊解釋,但是神情卻很慌亂。
15
下午,我接到賀祁的電話。
「柚柚,今天系裡有活動,我不回來吃飯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聽見聽筒里女孩子低低的啜泣聲。
「好。」我說。
同時把準備好的資料打包裝進郵箱,點擊發送。
發送完成,他卻還沒掛電話。
似乎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掛斷電話了。
我心情不錯地準備自己的晚飯。
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同學突然跟我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許柚,上次報名的英語競賽,你準備得怎樣了?」
她不說我都忘記了,我報了一個省級英語競賽活動。
這也是學校層層選拔出來的,贏了是有很多獎金的。

見我不回,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許柚,對不起,之前是我誤會你了。」
我有些恍惚。
在姚清嘉被傳出是小三、我公開道歉之前,我跟這個同學也談得上關係很好。
那事之後,她就徹底疏遠了我。
我沒回。
我不怪她,但她跟我相處了那麼久後。
還是選擇跟傷害我的人站在同一條戰線,對我何嘗不是一種背叛。
16
賀祁回來時,神色鬱郁。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要拉著他問東問西,關心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或者出什麼事了。
但現在,我一點也不想管了。
「柚柚,我給你帶了禮物。」
「謝謝。」我接過包裝盒,直接放到茶几上。
他一愣:「你不打開看看?」
我說:「你送的都是好東西。」
他的心情似乎更不好了。
過了一會兒,他好似下定某種決心。
「柚柚,清嘉真的很可憐。」
我:「……?」
他連忙解釋:「我真的只是覺得很同情她。
她家裡重男輕女,她爸媽原本不打算讓她上大學。
高中就想讓她輟學結婚給她哥換彩禮。
是她自己堅持貸款上學,還承諾以後掙的錢都歸家裡,她爸媽才鬆口。
上大學後她也一直在做兼職掙生活費。」
「但現在,她哥談了個對象,她家裡就想讓她回去結婚。
嫁給四十好幾的男人,換彩禮給他哥結婚。」
我捏著筆的手微微收緊。
從這裡看,我跟姚清嘉的命運也有幾分相似。
我爺爺奶奶也重男輕女,也說過讓我上完高中結婚,還能幫扶堂弟的話。
是我自己堅持,也有賀家幫忙,爺爺奶奶才沒有插手我的事。
賀祁的眼神閃爍,磨蹭了一會兒,還是坐到了我對面。
「柚柚,」他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
「跟你商量個事。就是那個省級英語競賽……你看。
最近你也沒有準備競賽資料,要不,你讓給清嘉吧!」
他忐忑道:「如果這次競賽她拿了獎金,可以暫時應付家裡,就不用輟學了,你應該不忍心看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嫁給一個死過老婆的糟老頭子吧!」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行,這個競賽的獎金對我來說同樣重要。」
「這個你放心!」賀祁立刻接話。
「有我在,我養你啊!你還需要擔心錢的問題嗎?我的不就是你的?」
這些年,我是借了賀家東風,但我花的都是我爸媽留下的錢,所以我都是省吃儉用。
但我不想跟他解釋。
現在,我對他已經沒有感情,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利益。
「學校的初試複試篩選她都沒有通過,你覺得她到省級比塞時能拿到獎金嗎?」
考大學,分數線到了就有機會上。
省級比賽,前三名才有獎金。
而且全是精英匯聚的比賽,前三名不是好進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說得也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
我說:「是關心則亂。」
賀祁的臉色沉了下來:
「許柚,你怎麼又開始陰陽怪氣了?我還以為你變乖了,看來真是我太慣著你了。」
說完,他轉身就摔門出去了。
這一次,我的心裡平靜無波。
他的行為,再也不會影響我的情緒了。
我,可以離開了。
17
第二天,我接到了競賽組委會發來的正式通知郵件。
內容簡潔冷酷:因特殊原因,你的參賽資格被取消,由同校的姚清嘉同學遞補。
姚清嘉需要,賀祁就把名額給她?
我的心口一滯。
是生氣。
是憤怒。
幾乎在同一時間,班主任告訴我,我出國交流申請通過了。
時間正好與省級英語競賽的決賽日期完全衝突。
我回復班主任:「收到,謝謝老師。我會儘快準備。」
接著,我給競賽組委會回了封郵件,格式工整,語氣禮貌:
「收到通知,尊重組委會決定,預祝比賽順利。」
賀祁回來時,沒有提名額替換的事,而是仔細打量我的表情。
似乎想從中找出憤怒、委屈或不甘的痕跡。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靜。
他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類似於失落或困惑的情緒。
他伸手想拉我,我恰好轉身去倒水,避開了。
他說:「柚柚,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還真有。
「我們分手吧!」
聽到我的話,賀祁很不滿:
「就為了一個比賽名額,你就拿分手嚇唬我?」
「我不是嚇唬你,認真的。」
「許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無語。
「好,許柚,你想清楚了。這次我一定不會向你低頭,到時候你要求復合,可就沒有機會了。」
18
那天之後,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打包搬回我父母的那個老式家屬樓。
好在,我不是無家可歸。
這次回來,我的心情與上次大相同。
是重獲新生的喜悅。
我還買了東西去感謝給我打救護車送我去醫院的鄰居,又去見了林醫生。
她笑看著我:「嗯,確實是不一樣了。」
知道我要出國,她很替我高興:「只要走出去了,人生就有無數種可能。」
我很喜歡這句話,以前是我給自己畫地為牢了。
而這期間,我從沒見過賀祁,也沒聯繫過他。
自然,他也沒有聯繫我。
通過姚清嘉的博文,我知道他用所有時間和精力替姚清嘉惡補競賽知識,同時也是懲罰我。
再次接到他的電話時,我已經在歐洲了。
「柚柚,比賽已經結束,清嘉確實如你所說,只得一個參與獎,她也後悔拿了你的名額了。她說要給你道歉,地點就在……」
「不用,沒什麼事不要聯繫我。」
「柚柚,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怎麼因為一點小事就鬧脾氣?!」
我最後一次提醒他:「賀祁,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別聯繫我。」
「好,既然你要鬧,就讓你鬧個夠。」他狠狠地掛斷電話。
我換了聯繫方式,重新註冊了聊天軟體,只加了幾個老師的聯繫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