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想起，前幾天加班的時候，跳跳確實突然對著監控不停地嚎叫。
隨後又倒地抽搐，特別嚇人。
可等我趕回家，準備帶它去醫院的時候。
它又恢復到活蹦亂跳的模樣，仿佛剛剛監控看到的根本不是它。
當時我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
根本沒想過會是這種情況。
心痛如刀絞。
我梗著喉間的血腥味。
問它：「用什麼做的交換？那你為什麼不選擇多活一段時間？」
它發來一個開心的表情。
【可以用下輩子的不幸來換。】
【但只能兌換十天，雖然時間有點短，但我也覺得很划算了。】
【我想回來好好和媽媽告個別，告訴她，即便我不在了，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它又發來一個小狗耷拉耳朵的表情。
【這些年她動不動就說，如果我死了，她也不想活了，會緊隨著我一起死掉。小時候，聽見她這樣說，我還覺得很幸福，覺得我是天下最得寵的小狗。】
【可隨著我長大，卻不喜歡聽了。我知道人是長壽的動物。這些年看著媽媽努力讀書、努力工作，特別辛苦。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起來了，怎麼可以為了我這隻畜生死掉呢？】
【所以我選擇回來，選一個媽媽能接受的方式死掉，這樣她也許就不會想著死了。】
我攥著手機。
徹底崩不住的大哭起來。
我從小就是一個特別缺愛的人。
因為生於國家計劃生育的年代，又是個女孩。
所以爸媽特別恨我。
在遇到跳跳前，我活著的目標就是聽爸爸媽媽誇我一句。
可每次等來的都是「你怎麼不去死？看著你就煩」。
直到遇見跳跳。
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被堅定不移地持續愛著。
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
我恨鐵不成鋼地癱坐在地上。
可偏偏我是個拖後腿的媽媽。
竟讓一隻去世的小狗，因為擔心我，而搭上了自己的下輩子。
11
我將跳跳摟在懷裡。
剛想告訴它我全部都知道了。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新的訊息。
一個名為白無常的用戶說：「切勿泄漏天機。」
「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那我勸你早點讓跳跳下地府投胎轉世。」
「返陽的代價，並不是跳跳口中那般輕飄飄，時間越久，下輩子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我上任這些年，從未有任何生靈敢挑戰十天的懲罰。所以忍不住多嘴一句，切莫辜負它的心意，否則它的罪就白遭了。」
頓了頓，他又說：「若聽懂了，就早點讓它下地府。」
「切記，天機不可泄露，要讓它心甘情願地死掉。」
這幾句話發得很快。
沒等我多問一句。
帳戶就變成註銷的亂碼。
可讓我感到更恐慌的是。
變成亂碼那一瞬。
白無常的頭像變成了跳跳的生死簿。
似是在向我強調，他說的都是真的。
12
心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緊繃著。
我連哭都顧不上了。
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後。
緊忙給跳跳發去信息：
「你媽媽說它會好好地活下去，所以你現在立馬去地府投胎轉世。」
對面發來一個跳跳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
我飛快地打著字：
「我在我們人類論壇發了選擇帖，看到有個頭像和你很像的狗狗用戶選擇了繼續活下去的選項。」
「IP 都和你一樣，肯定是你的媽媽。」
我選了一張跳跳的圖片發了過去。
它果然興奮地大跳。
「沒錯！這就是我！媽媽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不過我並不著急去投胎，我想再多陪媽媽幾天。」
說著，我懷裡的跳跳撒嬌似的蹭了蹭我的下巴。
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我急得內心直冒火。
找了不下十幾個理由催它。
可最後，都會被它篤定地駁回。
說：「我要陪媽媽。」
13
秒針嘀嗒嘀嗒地轉動著。
每響一下，我的心就狠狠地刺痛一下。
可跳跳跟個沒事狗似的。
甚至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我懷裡開始呼呼大睡。
我徹底急了。
一把將跳跳推了出去。
大罵道：「你能不能去死啊，本來上班就夠煩了，回來還要面對你這麼一個粘人的老狗。」
我用了十足的力氣。
跳跳撲通一聲撞上了電視櫃。
看著它一臉震驚的模樣。
我心都快要碎了。
平日裡我很少會對它凶，它有時候犯錯了，我也只是象徵性地嚇唬它幾句。
從來沒真的對它動過手。
可我知道現在這樣還不夠。
我必須要讓它知道我不需要它了。
它才會心甘情願地去死。
13
於是我抓著它的後頸，連拖帶拽地往小區外面去。
甚至在出小區後，一腳踢向它僅有的後腿。
罵道：「忍了你好久，今天實話告訴你，我早就不想要你了。」
「現在你愛去哪去哪，總之別跟著我。」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跳跳被我嚇得不行。
想追上來，又怕我生氣。
就與我保持著幾米遠的距離，一直小聲地嚶嚶嚶嚶叫著。
直到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它吼道：「你能不能去死啊，你知不知道我養著你這條老狗有多煩，我現在看中了其他小狗，所以你識趣，就趕緊滾。」
聞言，跳跳突然僵在原地，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看著我。
我的心臟像被血淋淋地撕開，又撒上鹽巴。
跳跳是一隻占有欲特彆強的小狗。
從小到大，它不允許我摸其他小狗，也不允許我投喂它的任何一個小狗朋友。
一旦我對其他狗狗表現出一丁點的喜歡……
它就會和我冷戰。
還會絕食，以表抗議。
這些年，它唯一能勉強接受的，就是我給流浪貓狗投喂。
但也會小心眼地蹲在一旁盯著我。
但凡我有想伸手去摸的意思，它都會第一時間衝上來咬我的手，阻止我。
所以我知道，這話一出。
它就真的會對我失望了。
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我大步地往小區里走。
這次跳跳果真沒再跟上來。
14
我躲在圍牆後，看著一動不動的跳跳，給它發去私信。
讓它趕快去投胎，不要再耽誤下去了。
可它根本不回我。
就像個雕像似的站在那，看著我離開的方向。
直至街邊霓虹燈亮起。
它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後來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在我的衣服快被澆透的時候，我收到它的回信。
「我知道了，謝謝你。」
然後我看到它耷拉著耳朵，往小區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緊接著，閨蜜給我發來微信。
說她跟上了，讓我放心。
15
窗外月亮高高懸掛。
掛鐘催命般地轉動。
我蜷縮在客廳，守著手機，心臟砰砰直跳。
很怕閨蜜發來消息，說跳跳已經去世了。
可又渴望趕快收到消息，這樣跳跳下輩子就能少遭一些罪。
室內漆黑一片。
兩種極端的想法，瘋狂地撕扯我的思緒。
讓我身體越來越緊繃。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突然響起瘋狂砸門的聲音。
我心底咯噔一下，連滾帶爬地去開門。
可門外站著的。
不是我閨蜜，也不是跳跳。
而是前段時間和我表白、被我拒絕的甲方。
他渾身酒氣。
挺著巨大的啤酒肚。
見到我罵罵咧咧地說我不知好歹後，拽住我的胳膊就要上來親我。
撕扯間，我被他扇了幾個巴掌。
眼看著就要掙脫開了。
他突然掏出一把刀，猛地向我捅來。
我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連動都動不了。
可千鈞一髮時，樓道里突然竄出來一道黑影。
猛地將男人撲倒在地。
然後我看到渾身是血的跳跳，咬著男人握刀的手腕，瘋狂甩頭。
男人痛得大叫。
另一隻手接過刀柄，就往跳跳的身上揮去。
我尖叫著上前去攔。
可跳跳似是知道我的想法。
先一步擋下刀刃。
一時間，鮮血四濺。
跳跳的後背瞬間皮開肉綻。
我嚇得大哭起來，趕忙打 110。
可跳跳跟感受不到痛一樣，按著男人發瘋地撕扯。
一副不把他咬死誓不罷休的模樣。
直到來了五個保安。
才堪堪將他們分開。
16
寵物醫院裡。
趕來的閨蜜看著無菌室里正在縫針的跳跳。
說：「它剛離開你們小區不到半小時，就被狗販子給抓走了。」
「但在被運輸的路上，它硬生生用牙將狗籠子咬斷跳了車。然後又跑了 20 多公里，才勉強來得及救你。」
她十分不解。
「你為什麼突然就不想要它了？你白天不是還在為它的生日做準備嗎？」
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將所有事都和她說了一遍。
她沉默。
直到我以為她不會再發表意見的時候。
她說：「你知道嗎？跳跳咬斷的籠子，每根鐵桿都有一厘米粗。而它跳車的地方，是高速。一個不小心就會摔死。」
「可它根本沒有猶豫，毅然決然地選擇了你。不就是為了這一生能一秒不少地陪著你，保護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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