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洲在身後咆哮,聲音里充滿了恐慌。
我假裝沒聽見,一溜煙跑出了別墅,坐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司機老王的車。
「開車!去最大的理髮店!」
既然要演戲,那就得演全套。
我要讓顧言洲知道,什麼叫「黃毛騎臉輸出」。
4
為了讓這場戲更加逼真,我並沒有真的去找林龍。
那傢伙是真的混混,我可不想真的沾上一身腥。
我去的是 A 城影視城。
在那裡,我花重金僱傭了一位特型演員。
「老闆,您看我這身行頭,還滿意嗎?」
面前的男人,一頭火紅的殺馬特髮型,身穿旺仔緊身套裝,腳踩切爾西靴,走起路來一步三搖,那種「社會搖」的氣質簡直渾然天成。
他叫趙鐵柱,藝名「葬愛・冷少」,是橫店著名的特約演員,專門在各種土味短劇里演反派混混。
「太完美了。」我繞著他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林楚楚的大弟,林龍。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噁心我哥,越噁心越好。」
「得嘞!」趙鐵柱打了個響指,「老闆放心,論土味,我是專業的。我這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記住,你要表現出對我的深情,同時要展現出那種……沒見過世面但又極度自信的普信男氣質。」
「懂!普信男嘛,我的拿手好戲。」
趙鐵柱立馬換上一副油膩的表情,伸手撩了一下那撮紅毛,對著我拋了個媚眼:「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忍住想吐的衝動,給他轉了一萬塊定金。
「走,跟我回家見家長。」
回到顧家別墅時,已經是下午了。
顧言洲還沒去公司。
聽說他今天推掉了三個億的合同談判,就為了在家裡堵我。
一進門,我就看到顧言洲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速效救心丸,臉色蒼白如紙。
「哥,我回來了!」我歡快地喊道。
顧言洲猛地抬頭,目光越過我,落在了身後的趙鐵柱身上。
那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可能是顧言洲的三觀,也可能是他的視網膜。
趙鐵柱今天這身打扮,在顧家這金碧輝煌、充滿歐式古典風格的大廳里,簡直就像是一坨翔掉進了牛奶里,顯眼得讓人想忽略都難。
「喲,這就是大舅哥吧?」

趙鐵柱嚼著口香糖,雙手插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上前。
他無視顧言洲伸出來準備阻攔的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顧言洲身邊的單人沙發上,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那雙紅色的切爾西靴在水晶燈下閃閃發光。
「咱家這房子挺大啊,得有二百平吧?」趙鐵柱環顧四周,嘖嘖稱奇。
「就是裝修有點老土,不夠潮。回頭我給整點 LED 燈帶,再搞個迪廳球,那樣才帶勁。」
顧言洲的臉皮在抽搐。
這房子是請義大利頂尖設計師設計的,光設計費就花了八位數。
「你是誰?」顧言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害,大舅哥真健忘。」趙鐵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我是林龍啊,楚楚的大弟。棉棉沒跟你說嗎?我們倆……嘿嘿,一見鍾情。」
他說著,還衝我飛了個油膩的吻。
我配合地露出一臉嬌羞:「是啊哥,阿龍哥特別有才華,他喊麥可好聽了。」
「喊麥?」顧言洲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對啊!大舅哥沒聽過?」趙鐵柱立馬來了精神,「來來來,既然是一家人,我就給大舅哥露一手。」
說著,他不等顧言洲拒絕,直接掏出手機,連上了客廳那套價值百萬的 Hi-Fi 音響。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土味 DJ 舞曲響徹整個別墅。
「驚雷!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紫電!說玄真火焰九天懸劍驚天變……」
趙鐵柱一邊嘶吼,一邊在客廳里跳起了社會搖。
他的動作幅度極大,雙手像螺旋槳一樣瘋狂甩動,緊身褲在劇烈運動下仿佛隨時會炸裂。
顧言洲傻了。
傭人們傻了。
連路過的狗都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我看著顧言洲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宿主,太殘暴了!」系統在我腦子裡笑得打滾,「你哥的 SAN 值正在狂掉!精神污染指數爆表!」
顧言洲捂著耳朵,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交響樂、歌劇,唯獨沒聽過這種直擊靈魂的噪音。
「夠了!」
終於,在趙鐵柱唱到「多情自古空餘恨」的時候,顧言洲爆發了。
他猛地拔掉音響電源,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顧棉!你給我過來!」
顧言洲一把將我拽到角落,雙眼通紅,像是要吃人。
「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這就是你要的親上加親?」
「是啊。」我一臉無辜,「哥,你不覺得他很有活力嗎?而且他和楚楚姐長得有點像呢,特別是眼睛。」
「像個鬼!」顧言洲咆哮道,「林楚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這貨就是淤泥里的癩蛤蟆!」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不滿地跺腳,「阿龍哥雖然現在沒錢,但他有夢想啊!他說等我們結婚了,就用你的錢開個傳媒公司,專門培養網紅,帶飛整個林家。」
「我的錢?」顧言洲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對啊。」我理所當然地點頭,「我們是一家人嘛。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我的錢不就是阿龍哥的錢?再說了,你也說了要照顧楚楚姐的弟弟們。阿龍哥說了,等他發財了,就把剩下的五個弟弟都接過來,大家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顧言洲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暈過去。
「六個……這樣的……住在一起?
那畫面太美,他根本不敢想。
「分手。」顧言洲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立刻,馬上,跟他分手!」
「我不!」我梗著脖子,「你都要跟林楚楚求婚了,憑什麼不讓我跟林龍談戀愛?我就要談!我還要嫁給他!我要給他生一堆小紅毛!」
「你……」顧言洲氣得捂住胸口。
就在這時,趙鐵柱那令人窒息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大舅哥,你們聊啥呢?這麼大聲。對了,我有點餓了,咱家有啥吃的沒?整點蒜,再來倆腰子,補補。」
顧言洲看著趙鐵柱那張油膩的臉,又看了看一臉堅決的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家,要完了。
5
為了阻止我這樁「孽緣」,顧言洲暫時顧不上向林楚楚求婚的事了。
那個原本計劃在周末舉行的盛大求婚儀式,被他無限期推遲。
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隻「紅毛怪」趕出家門。
但他又不敢做得太絕。
一來,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怕激起我的逆反心理,真的跟人私奔了。
二來,趙鐵柱頂著「林楚楚親弟弟」的身份,哪怕顧言洲再怎麼嫌棄,看在林楚楚的面子上,他也不能直接讓人滾蛋,否則就是打心上人的臉。
於是,一種詭異的平衡在顧家別墅里形成了。
趙鐵柱就像是一塊牛皮糖,黏在了顧家。
清晨。
顧言洲習慣在花園裡做瑜伽,享受寧靜的早晨。
趙鐵柱穿著大紅色的褲衩,光著膀子,在旁邊打太極,一邊打還一邊大聲清嗓子:「咳――tui!」
一口濃痰精準地吐在顧言洲最心愛的鬱金香上。
顧言洲:「……」
早餐時間。
顧言洲習慣喝黑咖啡,吃全麥麵包。
趙鐵柱端著一碗螺螄粉泡臭豆腐,坐在他對面,「吸溜吸溜」地吃得震天響,那股獨特的酸臭味瞬間蓋過了咖啡的香氣。
「大舅哥,來一口?這味兒正!」趙鐵柱夾起一塊酸筍,熱情地遞到顧言洲嘴邊。
顧言洲臉色鐵青,衝進衛生間乾嘔了半小時。
晚上。
顧言洲在書房處理文件。
趙鐵柱在樓下客廳帶著幾個「兄弟」開黑打王者榮耀,各種國粹髒話此起彼伏。
「臥槽!上啊!你會不會玩!你是豬嗎?」
「這波我無敵!看我螺旋走位!」
聲音透過昂貴的實木門板,清晰地鑽進顧言洲的耳朵里。
顧言洲看著手裡怎麼也看不進去的報表,終於崩潰了。
他衝下樓,指著趙鐵柱吼道:「能不能安靜點!」
趙鐵柱一臉無辜:「大舅哥,這才有家的氛圍啊。冷冷清清的那是停屍房。」
顧言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短短三天,顧言洲仿佛老了十歲。
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霸總,現在眼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眼神渙散。
而我,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房間裡,一邊敷面膜一邊聽系統彙報戰況。
【宿主,效果拔群!你哥現在對「弟弟」這個生物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昨天林楚楚給他打電話,提到「我弟弟想買雙鞋」,你哥直接掛了電話,還把手機關機了。】
「這就受不了了?」我冷笑,「這才哪到哪啊。」
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