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住我的衣擺:「阿茹......」
我轉身就走。
他連忙追上來,沙啞的嗓音夾著委屈,實在忍不住示弱了:
「好了好了,我喊就是了,你別不理我。」
「......阿茹寶貝。」
我頓住了腳步。
他的嗓音沙沙的,帶著水汽,尾音含著鉤子,插進了我的心臟。
從前,孟鶴之和周笙當著我的面調情。
男人張開寬大的臂膀,摟住嬌小的女孩。
他握住周笙的手指,聽她訴說著白日裡的趣事與快樂,時不時點點她的額頭,眉眼含笑。
「寶貝兒真乖。」
我不喜歡孟鶴之,也不羨慕他對周笙的好。
我只是......想嘗試一下被人珍視的滋味。
迫切想嘗試一下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就像現在,我說不上喜歡眼前的少年,但他能給我情緒上的愉悅,我就願意愛他。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身,腦袋靠在頸肩蹭了蹭:
「哥哥,我好喜歡你啊,怎麼辦?
「以後你能天天這麼喊我嗎?」
他的身子僵硬了,試探性地摟住我,在背上拍了拍,結結巴巴地安慰:
「我們很快就結婚了......到時候我天天這麼喊你,現在要不就,就先等等?」
他似乎有點沮喪:「我好沒用,明明在心裡說了好多次,可就是說不出口。」
「好呀!」
我感受著他滾燙的胸膛,漫不經心地答應了。
因為不出意外的話,我和他到不了結婚那一步。

17
我周末回了家,孟家清清冷冷的,傭人都噤聲不語。
周笙撐著胳膊,坐在窗邊發獃。
我走進去:「孟鶴之呢?」
「不知道。」
她搖頭:「你不在的這一周,他也很少回來。」
我沒在意:「可能是忙吧。」
周笙沒說話。
我覺得無趣,剛要出門,她突然把我喊住了。
「他允許你去上學,不過是覺得這個專業又苦又累,你早晚有一天會去求他。
「就算是裝,你也去他那裡做做樣子,不然辛辛苦苦得到的機會沒了,哭都沒地方哭。」
她的語氣疲憊到不像話,和面對孟鶴之時的嬌俏大相逕庭,甚至和一個月前的咄咄逼人也不一樣。
我回頭,疑惑看著她:「你怎麼了?」
「我?沒什麼。」
周笙不願意和我多說:「出去,別在我面前,礙眼。」
18
周笙和我,還有那個孟鶴之的白月光皎皎,原本是福利院裡關係最好的姐妹。
可皎皎死後,周笙就和我生疏了,後來孟鶴之收養我們,她冷眼旁觀他對我的責罵與侮辱,半句話都沒有多說。
她很敏感,知道自己在孟鶴之那裡的價值是什麼,所以適當撒嬌和「作」,逗得孟鶴之心情極好。
我就沒那麼聽話了。
被他打的第一次我就跑了,跑到深山老林,藏了三日,最後被獵犬找到。
那兇狠的,綠油油的眸子盯著我,紅彤彤的舌頭吐著,我被嚇到痛哭,對著孟鶴之不住磕頭。
他蹲下來,撫摸著我的臉頰:「周茹,不聽話的孩子,會受到懲罰。」
那次我被他打了個半死,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下室,見到了從被收養開始,就沒給過我好臉色的周笙。
她給我帶了止血丸和兩個饅頭,蹲下來,翻看我的傷口。
我求她幫我報警。
周笙頓了下,對著血肉模糊的傷口,用力一戳。
我痛得汗水大顆大顆滾下來。
周笙站起來,冷眼看著我:「別做夢了、周茹。
「這些都是皮外傷,報警大可以說你自己傷的,監控證據都在孟鶴之手裡,你能怎麼樣?
「就算真的證明是他打的你,這點罪還弄不死他,等他出來,你照樣要完蛋。」
周笙把饅頭塞我嘴裡,看著我滿身的傷,語氣緩和了幾分:
「吃點吧,至少別讓自己餓死。
「周茹,想想你在孟鶴之那裡的價值是什麼,哄著他玩,然後熬到他死。」
19
深夜,我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突然看見花園裡衝進來的汽車。
大雨夾雜著泥沙,打在汽車前蓋上,燈光一閃一閃,我看到孟鶴之陰沉到極致的臉。
他衝進了別墅。
我下意識躺到床上鑽進被子裡,剛要閉眼就聽見門板一聲巨響——
孟鶴之闖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酒氣,陰寒地掐住我的脖頸,陰鷙盯著我。
「江家不同意換人,周茹,你做了什麼?」
我神情惶惶,窒息的觸感讓我快死了,只能不停拍打著他的手臂。
眼前已經開始泛著白。
孟鶴之鬆開手。
他掀開我的被子,指尖落到我的鎖骨,又收回去:
「就這麼想嫁給別人?
「留在孟家不好嗎?你安安分分的,我以後都不打你,對你比對周笙還好,怎麼樣?」
我的身體瑟縮了下。
孟鶴之冷笑了聲:「養不熟的白養狼。」
他解開皮帶,扔掉。
他開始撕我的衣服。
我拚命掙扎,感受他惡魔一樣的手指在我身上遊走,像毒蛇,我甚至想一頭撞死在這裡了......
「哥哥!」
周笙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寬鬆的白色睡衣,露出圓潤的肩頭,她小鹿一樣的眸子輕眨著,看向他的神色惶惶。
「打雷,我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孟鶴之回過神,酒似乎醒了幾分。
薄涼的眸子在我身上巡迴片刻,嗤笑了聲,從床上下去了。
直到門被關上,我都抱著被子,身子忍不住顫。
我差一點就死了......我剛剛差一點死在孟鶴之手裡!
我顫抖地掏出手機,翻出和江渝的聊天頁面,下定決心編輯了長長的信息,發過去。
20
「孟鶴之喜歡你,看出來了嗎?」
周笙端著茶杯,無波無瀾地看著我:
「你不在,他連孟家都懶得回,你一旦脫離他的掌控,他就開始瘋了。」
我冷笑:「如果這都叫喜歡,那他對你豈不是愛到了骨子裡?」
周笙搖搖頭:「他對我好是因為習慣,也就這段時間了,等過些日子,我怕是會比你還慘。」
我覺得她在做夢,閉著眼睛,不想和她說話。
周笙卻不在乎。
她放下茶杯,神情凝重:
「周茹,我要你利用他的喜歡,去拿個東西。」
21
周笙要我去拿孟鶴之和孤兒院院長勾結拐賣人口的證據。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我怎麼可能進得去他的書房?」
「昨天晚上之前,的確不能。」
周笙很冷靜:「但他今天一定會想,為什麼會對你有男人對女人的慾望。」
「因為他就是個種馬,是個人都可以……」
「不。」
周笙搖了搖頭:「你不懂,他對這種事情很抵制,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周茹,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今天以後,他對你,一定會不一樣。」
「可是......」
「阿茹。」
周笙突然對我跪了下來,哀求:
「我真的沒辦法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再拿不出證據,警察那邊不會再幫我,到時候我們真的一輩子都要困在孟家,困在這個變態手裡。
「不管怎麼樣,至少試一試......我們要替皎皎報仇,替那麼多無辜的孩子報仇,也替我們自己報仇!」
22
周笙第一次對我提起皎皎的死因。
「她是為你而死的。」
她抱著膝蓋,坐在陰影里,語氣麻木:
「那天院長喝醉了叫你,你生病睡著了,皎皎穿了你的衣服替你過去,再也沒有回來。
「等我再見到她,就是一具裹了白布的屍體。」
周笙扭頭看著我:「周茹,你漂亮,漂亮到男人都想據為己有......從前是院長,如今輪到孟鶴之。
「我有時候都在想,如果那晚皎皎沒有替你過去,對著你這張漂亮到無二的臉,那個變態到底忍不忍心下手。」
「對了。」
她輕輕笑笑:「帶你走這件事,可不是我主動提的。
「孟鶴之一看到你,視線就挪不動了,我只是順水推舟,幫了你一把。」
23
周笙大概很討厭我。
討厭我這張禍水的臉,討厭明明該死的是我,而遭殃的卻是皎皎。
皎皎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純白無瑕,單純乾淨,圓圓的眼睛裡充滿快樂與希望,仿佛世間塵埃不會沾染半分。
我在周笙身邊坐下,仰著頭,輕聲問她:
「你知道皎皎的身份嗎?」
「什麼意思?」
「她是江家的小女兒,江渝的親妹妹。」
24
我很早就知道,皎皎全名江皎皎。
她總是偷偷和我說她的哥哥,她的父母,她滿屋子的芭比娃娃。
總是握著我的手,堅定告訴我:
「阿茹別怕,我哥哥肯定會來救我們的,肯定會!」
她其中一個哥哥,就叫江渝。
這些都是我病得迷糊時,皎皎告訴我的,周笙不知道。
「所以你才費盡心思要嫁給江家?」
周笙蹙眉:「可孟鶴之一開始,安排的是我和江家聯姻......」
她想到什麼,瞪大了眼睛。
「我和你誰嫁過去都行,沒什麼區別。」
我輕聲說。
這麼多年的磋磨里,我討厭周笙,但也希望她能嫁出去,逃脫這個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