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低地「啊」了一聲。
他聞聲一震,扭頭看我,趕忙收回了手臂,俊臉通紅地道歉,「對,對不起,我還以為是……」
一個女人快步從不遠處走來,神色慍怒地來到他身邊,宣示主權一樣挽上他的胳膊。正是我只從照片里見過的謝心妮,我爸的大女兒,我同父異母的姐姐,靳燁磊的未婚妻。
我毫不在意地向靳燁磊笑笑,「沒關係。」然後掃了一眼謝心妮,微微一笑後信步走開。
謝心妮抿緊了嘴,不自然地抻了抻身上的酒紅色 GUCCI 裹身裙。
對,我們華麗麗地撞衫了。
我從我爸那裡得知謝心妮是 GUCCI 的忠實用戶,便去查閱了 GUCCI 的訂單記錄,知道她訂了這款當季新款的 GUCCI 裙子。於是我通過名品店訂了一條同款的。
當然她是買的,我是跟名品店商量好租的,這條裙子要六位數,我買不起。即便是租金,也花了我一個月的工資,再加上相配的高跟鞋和手包。唉,我也是拼了。
同樣的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便有了不同的效果,也會讓人不自覺地去比較。
她身段偏豐腴,這件裹身裙穿在身上顯得艷麗妖嬈。
我長期跑步健身,相比之下,這條裙子穿在我身上更顯出玲瓏的身段,纖腰不盈一握。
再者她將頭髮梳成花苞髮髻,戴著鑽石發卡,同款的項鍊,耳環,手鍊一樣不少,確實光彩照人,但也顯得刻意。
我渾身上下沒有一樣首飾,烏髮紅唇,更襯得肌膚勝雪,美得大方自然,活力四射。
謝心妮跟靳燁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就離開宴會廳去了休息室。
如果我猜的不錯,她是去換衣服了。她這樣的千金小姐參加宴會通常都會準備不止一身禮服。
我來到自助餐檯取了一些水果。靳燁磊踱步到我身旁,也拿了幾片鳳梨,「剛才真的很抱歉。」
我扭頭看向他,笑得燦爛,「比起被陌生男人摟了一下,更讓我尷尬的是撞衫。」我歪歪頭,調皮地沖他眨了眨眼,「是不是覺得女人很麻煩很矯情?」
他笑了起來,這份笑容在他年輕英俊的臉上顯得純真和煦。
「而且這件事真的不怪你。是我刻意走過去想接近你的。」我一邊吃水果一邊向他道。
他漲紅了臉,囁喏著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大男孩。
「喂,你不要想歪。」我佯裝害羞地嗔怪他,「我是風投公司的投資顧問,聽說你們集團有個投資項目,想藉機跟你聊聊。」
「哦,這樣啊!」他舒了一口氣,「不過,這個項目我們公司已經決定交給立新集團下的兆晟投資公司做評估了。」
「巧了,我就是立新集團下兆晟投資公司的。怎麼樣?有興趣聊聊公事嗎?就當提前對接了。」我挑了挑眉毛,幾分得意的小神情又引來他的笑意。
「好的,明天上午,在我的辦公室,我隨時恭候。」他神色誠摯。
謝心妮換了一身粉色的裙子從休息室走出來,我還不願過早地與她交手。
此番我的目的既已達成,便不再戀戰,只向靳燁磊道:「明日不見不散。」
離開前我取過餐檯上的一杯紅酒遞給靳燁磊,「法國 Mouton Rothschild 酒莊出產的波爾多葡萄酒。這個酒莊出產的葡萄酒雖然盛名在外,卻缺乏穩定性,好的時候給人以驚喜,不好的時候又很平庸。而且我個人不太喜歡酒里那種特有的咖啡香味,不過配上鳳梨,應該能有幾分驚喜。」
靳燁磊接過酒杯,怔了片刻後在我身後問,「還未請教你的姓名。」
我沖他揮了揮手,「明天再告訴你。」
走出宴會廳時,我感覺到有一道灼人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我。
我扭頭看去,正是帶我進來的那個男人。
他見我看他,沖我舉了舉手裡的高腳杯,嘴角噙著笑意,仿佛剛看了一齣好戲。
我笑了笑,也向他舉了舉酒杯,然後將酒杯隨手放在侍者的托盤裡,徑直離開了宴會廳。
7
第一戰告捷,接下來便容易了很多。我說過有些天賦是與生俱來的。在察言觀色,洞察人心這方面,我自幼便深諳其道。
如今成年,將這一技能用在勾引男人身上,更是得心應手。
引起一個男人的興趣無他,只需記住三點,其一,投其所好;其二,製造驚喜;其三,勾起他的保護欲。
第二天去星耀,我穿了一身簡潔合體的職業裝,化了淡妝,清爽又幹練,與前一日肆意飛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靳燁磊的助理引我到他的辦公室,他已經在等我了。
星耀集團準備在本地開發一個新能源項目。
從前期的市場前瞻,同類產品對比,項目可實施性,到具體的項目啟動,投入資金周期,市場開發模式……我因為做了充足的功課,所以能夠針對項目侃侃而談,提出很多自己的見解。
靳燁磊頻頻點頭,我們兩個這一聊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天,時間過得真快,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靳燁磊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起用個工作餐吧。」
「不了。」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我還得趕回公司,跟同事們溝通一下項目情況,爭取儘早把可行性分析報告交給您。」
「把這個新能源項目交給兆晟是星耀最正確的選擇。」他誠心實意道。
我在心中冷笑,廢話,不交給你未來老丈人的投資公司交給誰?面上卻笑得甜美,「這話我會轉告給我的經理,就當是客戶對我工作態度和能力的變相誇獎。」
他笑著給我倒了一杯葡萄酒,「是實打實的誇獎。那就提前慶祝一下我們未來愉快的合作吧。」
我輕輕搖晃著高腳杯,然後輕啜了一口,讓葡萄酒在口腔中充分融合,隨即驚喜道:「Haut-Brion」
他有些驚訝,「這款比較小眾,國內知道的人不多。即便喝過也只知道它的中文譯名是侯伯王。」
「Haut-Brion 中文譯名原本叫紅顏容,銷售商大概覺得這個名字不夠大氣,才改叫侯伯王。我倒是更喜歡它以前的譯名,侯伯王帶著土豪氣,反而破壞了這款葡萄酒細膩溫婉的感覺。」我又喝下一口細細品味了一番,由衷讚嘆道:「單就品質與口感而言,Haut-Brion 可以說是無以倫比,單寧細膩,回味悠長,帶著清新的果香。」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從半年前就開始搜集靳燁磊的資料,對這個人可以說了如指掌。
從他兒時上的是哪所幼兒園,到他出國就讀的常春藤大學,從他的性格人品到興趣愛好,無一不做足功課。
單說就因為知道他喜歡紅酒,我便研究了歐洲的各大酒莊,看遍了知名品酒師的品鑑分享。一個只買得起超市幾十元一瓶紅酒的人,愣是通過網絡搜索,在靳燁磊面前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紅酒大師。
他還喜歡帆船,喜歡高爾夫,喜歡 Smooth Jazz……天知道為了了解他這些愛好,我這個連國門都沒出過的土著,工資要計算著花才能撐到月底的社畜,查了多少資料,熬了多少個通宵。

不過,這些付出是必要的,很快靳燁磊就會發現,他喜歡的我也都喜歡,他了解的我也能說出個一二三。常常是他剛一張嘴,我就能接出下半句。
投其所好只是第一步。了解一個男人的愛好不難,只要你肯用心聆聽,大多數的男人很願意誇誇其談,像孔雀開屏一樣恨不得把自己的長處都抖落出來。
你再適當地逢迎幾句,「哇,你好厲害。」「你知識真淵博。」「原來是這樣的,我以前都不知道哦。」保證男人在你面前跟打了雞血一樣。
難的是把自己打造成他中意的那一款。
都說男人花心,牡丹也愛,玫瑰也采。其實玩的時候當然恨不得百花齊放,但能讓一個男人真正動心的永遠都只會是同一個類型的女孩。
生活中也不難看到,一個男人不管換了幾個女朋友,可能都是同一款的。他前腳抱怨前女友粘人沒主見,後腳再領個新女友回來,還是個粘人沒主見的。
正所謂宛宛類卿。這是由一個人的感知衍生出來的吸引和情有獨鍾,很難改變。
幾次接觸下來,我就知道能夠吸引靳燁磊的不是謝心妮那樣的傲嬌公主,也不是什麼清新小白花。他喜歡有頭腦的獨立女性,最好在他面前再不時流露出一絲嬌憨的風情。
這個人設我拿捏起來還是遊刃有餘的。我本來還擔心他喜歡傻白甜來著,那個可太違逆我本性了,演起來會很辛苦。
還沒等到項目正式立案,他看向我的目光已然炙熱膠著。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作為星耀的太子爺,他在這個項目上已經投入了過多的關注和精力,只為了多與我接觸。
8
第二步,製造驚喜。既然了解了他的喜好,想要製造驚喜太簡單了,不過是花些心思和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