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戳中了蘭萱的軟肋,她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僵持了幾秒,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門關上後,林一諾轉過身抱住我:「沒事吧?沒嚇到你吧?」
「我沒事。」我搖搖頭,「她就是狗急跳牆罷了。」
原以為蘭萱這次走後會徹底消失,沒想到更麻煩的事還在後面。
我後來才知道,她跑回來之前,已經把家裡親戚的錢借了個遍,承諾說周轉幾天就還,結果拿到錢就又沒了蹤影。
有些親戚朋友找不到她,竟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前台突然打來電話,語氣焦急:「蘭經理,樓下有位自稱是你遠房親戚的人,非要上來找你,攔都攔不住。」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猜到是衝著蘭萱來的。
我讓前台先穩住對方,會議結束後立刻下樓。
剛到一樓大廳,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圍著前台吵鬧,嘴裡還不停喊著我的名字。
我印象里是本家一個遠房堂哥。
「你找我有事?」我冷冷地看著他。
那男人看到我,立刻沖了過來:「蘭余!你可算出來了!你姐蘭萱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她把我電話拉黑了,人也找不到,你必須幫她還!」
「她欠你的錢,你找她要去,跟我沒關係。」我毫不客氣地說。
「怎麼沒關係?你是她親妹妹!她跑了,你就該替她還!」男人不依不饒,周圍已經有同事圍過來看熱鬧。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本家那個遠房堂哥蘭強,以前總跟著蘭萱後面蹭吃蹭喝,還跟著蘭萱一起做過幾筆不靠譜的生意。
「蘭余!你可算出來了!」沒等我開口,蘭強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沖了過來,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你姐蘭萱欠我的八十萬什麼時候還?她把我電話拉黑,人躲得無影無蹤,你是她親妹妹,這錢你必須替她還!」
我早知道他們這些親戚的嘴臉,蘭萱風生水起的時候,他們上趕著巴結,還幫著蘭萱奚落我,「蘭余跟她姐比差得遠呢!」
這會兒蘭萱出事了,他們個個跑來討伐我,沒那麼容易。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提前準備好的《法律責任告知書》,拍在旁邊的桌子上,故意讓周圍圍觀的同事都能聽清:「蘭強,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第一,蘭萱欠你的錢,我既沒有擔保也沒有受益,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第二,你摸著良心說說,你那八十萬是正經借款嗎?當初你跟著蘭萱做非法集資的勾當,你以為經偵不盯著你嗎?你還敢跑我這裡撒潑!」
蘭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還在故作兇惡:「你叫啊,我現在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怕你!」
「哼哼,你不怕我,你怕你姐夫啊。要讓他知道你的行蹤,你想想下場,你姐姐被他揍得還不夠慘嗎?」
蘭強自知理虧,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還有,你回去給所有親戚帶個話,蘭萱的爛攤子是她自己搞出來的,誰要是再敢打著親戚的旗號來找我麻煩,不管是誰,我一律報警處理,順便把你們跟著蘭萱做的那些齷齪事全捅到派出所去,讓你們一個個都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7
本以為這場鬧劇過後,原生家庭能徹底從我的生活里消失,可沒過幾天,我清理垃圾簡訊的時候發現我媽給我發了簡訊:「小余,求你接個電話,蘭萱出事了,人命關天。」
時間已經是三天前了。
看著那條簡訊,我猶豫了很久。
不是心軟,只是怕真出人命,後續又要被這群人纏上。
最終,我還是回撥了過去,電話剛接通,媽媽崩潰的哭聲就傳了過來:「小余,你姐她……她不光幫那個男人貸了一千萬,還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頓了頓,萌生出一種荒謬感。
媽媽從小到大指責我圍著男人轉,所以分家產分我 10 個 001。
但是現在來看,她的寶貝大女兒蘭萱,才是真的需要 001 的人啊。
畢竟女人只要不亂生孩子,日子都不會崩潰的。
看著那條簡訊,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
我心中有些隱秘的小心思,我想親眼看看蘭萱的下場。
我問林一諾這樣的想法算不算落井下石。
林一諾幫我整理了外套,笑得坦然,「每個人在面對傷害自己的人受到反噬後都會生出隱秘的欣喜。」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沒人有資格逼你當聖母,更沒人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要求你原諒。」
「你想去看她,是想親眼確認那些傷害過你的人終於自食惡果,這有什麼錯?」
「受到委屈想要反擊,是人正常的情緒,你不必有愧疚感。」
我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偏袒,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過去二十多年,我一直被教育要妥協,要退讓,現在林一諾告訴我,我的情緒、我的感受,最重要。
「就算你到了那裡,忍不住想罵她幾句,或者轉身就走,我也站你這邊。」他握緊我的手,力道沉穩而安心。
我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那點猶豫和忐忑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直白的暢快。我不再糾結於「該不該」「對不對」,從此以後,只有我「想不想」「要不要」。
按照地址找到那家藏在老巷子裡的破舊小旅館。
敲開門,蘭萱看到是我,轉身躺回狹小的鋼絲床上,裹著帶有黃斑的被子。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的?」
我沒跟她廢話,坐在床邊的塑料板凳上,冷冷地開口:「媽說你快死了,讓我來看看你。」
「分家產的時候,爸媽說我天天圍著男人轉,給我 10 個 001,現在看來,你才是需要 001 的人啊。到底我倆誰才是戀愛腦啊!」
「我不是戀愛腦!我是真的愛他!」蘭萱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反駁,可聲音里卻沒了底氣,「他只是暫時遇到困難了,等他回來,我們就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我笑了,「你還是這麼天真啊,他要是能回來,就不會卷著你的錢跑,把你留給催債的折磨。」
「你不懂!你就會讀書,找個掙工資的男人,這輩子沒有大出息!」蘭萱激動地喊了起來,剛喊完,就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肚子……肚子好疼……」
我見狀,皺了皺眉,還是立刻起身打了 120。
送她去醫院的路上,她疼得渾身發抖,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那個男人的名字,喊著喊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聲音微弱地呢喃:「他說過會對我好的……他說這一千萬是給我們創業的……」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只覺得可悲又可笑。
8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由於她長期居無定所、營養不良,加上被催債的推搡、情緒激動,孩子已經保不住了,需要立刻做手術。
我在病房外給媽媽打電話,護士衝出來喊:「3 床家屬,快過去看看吧!患者哭得厲害。」
蘭萱的哭聲是帶著絕望的號啕,像電視劇里找不到孩子的可雲。
我走過去,敲了敲床欄:「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蘭萱聞聲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睫毛上掛著淚珠,抽噎著說:「小余……你能不能幫我給他打個電話?他、他手機沒電了,打不通。」
「他手機沒電,那誰打不都一樣?」我覺得有點荒謬,「你自己打不通?」
「我打了……他不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不確定,「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沒電了,還是故意不接……」
我嗤笑,「你在醫院做流產手術,他都不管你,你還指望他回來還錢?」
我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往她心窩裡捅刀子,但我忍不住。
「我不知道……我就是打不通他電話,」她又開始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小余,你就再幫我打一次吧,求你了。」
「行,你報號碼。」我拿出手機,按她報的數字撥了過去。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打不通。」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她瞬間蔫了下去,我指了指她的病床,「你現在需要住院,我要走了,你找人來照顧你吧。」
「我不能給媽媽打電話啊,媽媽一來肯定讓我把孩子打掉,我捨不得……」
「蘭萱,現在不是你舍不捨得的問題,孩子保不住了,你清醒一點。」
她被我說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沉默了幾秒,她突然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祈求:「小余……那你報警找他吧!找那個男人!」
我看著她絕望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忽然消了大半,只剩下一聲無奈的嘆息。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照在她淚痕交錯的臉上,竟顯得格外可憐。
可這可憐,又多半是她自己選的。
9
我跟媽媽還有大姨站在手術室外等。
媽媽一直在哭嚎。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她哭不動了,然後一步一步挪向我。
「小余,謝謝你去看蘭萱,要不是你,她可能命都沒了。」
我沒出聲,我知道她肯定還有後手。
「你看,媽媽年紀大了,照顧蘭萱這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