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強的破碎感撲面而來。
就這樣,我還要和他探討包養關係。
還想問能不能親他。
我太壞了。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低沉的嗓音嚇我一激靈,我抬頭,透過門縫對上謝禹的目光。
「進來吧。」他又說。
「……你等一下。」
我趕緊跑回房間,取了張銀行卡過來,遞給謝禹。
「你剛剛的電話,我都聽到了。」
「三千萬不是小數字。」
「這是我一半的積蓄,雖然頂不了多少,但總比沒有好。」
謝禹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又把卡遞了遞:「嫌螞蟻肉少啊。」
謝禹這才接過卡,手指有意無意蹭過我的手指。
那雙狹長勾人的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我的臉。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慌,欲蓋彌彰地雙手叉腰居高臨下:「你還有事嗎?」
謝禹挑了挑眉:
「我以為是你還有事。」
「畢竟你剛給了我一張卡。」
「總得要點什麼回報吧。」
對啊。我現在可是金主。
送上門的好處,不配合倒顯得我不解風情了。
我拿出一副等著被他討好的樣子:
「哦,那你打算怎麼回報?」
謝禹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他的懷裡。
三合一沐浴露的清香味將我層層包裹。
謝禹單手摘掉眼鏡:
「那,先親一個?」
08
實踐證明包養關係是可以親嘴的。
我最後腦袋缺氧同手同腳地回了自己房間。
正當我蒙著被子打算從頭回味這個吻是怎樣開始的。
我突然想起了三千萬的事。
那可是三千萬。
第二天我在家裡四處巡視。
冰箱?不能賣。
空氣炸鍋?……考慮一下。
我的視線移向角落被堆得滿滿當當的跑步機。
這個應該能賣 6000?
在家裡轉悠了一上午,我心裡已經把半個家賣空了。
最後只換來六萬不到的估價。
天要塌的時候,心裡真的會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算了。先搜搜中午吃什麼吧。
人一打開手機,最終都會不知不覺進入某黑色音符軟體。
然後不停上劃。
忘乎所以。
突然。我刷到一個視頻。
是昨天生活超市的直播切片。
畫面一角的謝禹被放大了好幾倍。
一看右側,一百多萬點贊。
彈幕滿屏飄。
【頂級的外貌前,人滿腦子只會有『好帥』這兩個字。】
【此為何人?為何我從未在超市偶遇過!】
【這帥哥是超市用來騙我去買東西的吧!】
【內魚在幹嘛!民間全是遺珠!】
【沒看錯的話,這帥哥手腕上的是百達翡麗吧。】
【什麼!百達翡麗!】
【前面的就是看錯了吧,總裁怎麼會買九塊九的三合一。】
【前面的,三合一沒做錯任何!】
什麼萬達翡翠。
我點開評論區,已經有手快的網友把官網圖放出來了。
好傢夥。
一塊表的價格比我快遞取件碼還長!
說好的破產呢!
我帶著那張官網截圖,氣勢洶洶去了謝禹房間。
09
謝禹正氣定神閒地坐在書桌前打字。
這是負債三千萬的人?
我在他對面坐下,盯著他手腕上的表看。
果然是一模一樣。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謝禹收回手,搭在膝蓋上。
「餓了?我去做飯。」
哼哼。遮遮掩掩。
他心虛了。
我起身,將謝禹按回座位,俯身眯起眼盯著他。
「謝禹,你有沒有事要和我坦白?」
「什麼?」
我把那張截圖放在他面前。
謝禹掃了一眼,一本正經道:
「這是 A 貨。」
「你知道的,經濟狀況不好也不是一瞬間的事。」
「謝家出現危機的時候,我需要到處求人辦事。」
「我當然不在乎這些東西,可是總有些看人下菜碟的。」
「我戴這個,只是為了……」
謝禹越說越委屈,聲音漸小,然後自嘲一笑:
「不說了,反正現在也沒用了。」
他垂頭摘掉那塊表,就要丟進垃圾桶。
我看著謝禹腕間的那道痕跡,趕緊握住了他的手。
「誒,不講不講。」
「好歹它也是和你共患難的朋友,怎麼說丟就丟。」
我就著他的手觀察起這塊表。
「別說,做工還挺好。實在不想要了,海鮮市場應該能賣個七八十吧。」
謝禹不明所以:「為什麼要去海鮮市場賣?」
差點忘了。
他剛破產,認知上還只是個沒見識的有錢人。

我想要鬆手,點開手機上的黃魚小軟體讓他開開眼界。
謝禹反握住我的手,不讓我鬆開。
我用左手彆扭地打開軟體。映入眼帘的,是剛剛還沒退出的個人主頁。
上面掛滿了家裡的東西。
謝禹挑眉:「你要把家搬空?」
我訕笑:「我說這是我獨特的驗資方式你信嗎?」
謝禹的拇指抵著我的手心,輕輕摩挲:
「陳樂惜,你這個金主當得也太有良心了吧。」
「我要怎麼回報呢。」
10
本來盤算著讓謝禹開直播帶貨大賺一筆。
結果那條直播切片不翼而飛。
我反手註冊了一個滴滴司機帳號。
正填驗證碼呢,才知道謝禹留了一手。
他賣了僅剩的一棟樓,還掉了三千萬。
我的半個家保住了。
至於銀行卡,我留給他應急或零花。
畢竟他現在真的什麼都沒了。
而我這個金主也不能太小氣。
一個周末發生的事情太多。
像上了五天班一樣。
而我還要上五天班!
我討厭周一。
但此刻關於新老闆的八卦又稍稍彌補了這一點。
「聽說我們新老闆也姓謝誒。」
「嘖,但不是謝廷的謝咯。」
「我今早上聽吳總秘書說,新老闆又年輕又帥氣。比謝廷還年輕。」
怎麼都是夸的。更討厭新老闆了。
原本上班還能勉強哄哄自己,給謝禹哥哥打工四捨五入也是給謝禹打工。
現在真是一點私人情感都摻雜不了了。
純恨。
我忍不住發消息和謝禹吐槽:「討厭新老闆!」
謝禹:「?為什麼」
我:「討厭不需要理由。」
打開釘釘,收到公司大群里人事發布的消息:
「今天下午起,謝總每周一都會請大家喝下午茶,外加一份甜品。」
底下清一水馬屁表情包。
籠絡人心?
呵!新老闆真裝!
我又忿忿不平打開微信和謝禹吐槽了一條:「我們新老闆簡直是個裝貨!」
然後開始工作。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我看著桌上的奶茶和蛋糕,都是我喜歡的店。
以前謝禹給我買過這個牌子的蛋糕,很好吃。
新老闆還是有點品位的。
有同事戒糖,還有多的沒發完,我又拿了兩份。
晚上帶回去給謝禹吃。
正挑著,部門經理突然叫住我:
「樂惜,每個部門要抽兩個人去老闆辦公室開會。我們部門是你和小芸,你五點半記得去。」
「哦,」我不動聲色地捏住蛋糕盒上的小手柄,「好的。」
五點半開會,這不就加班的意思嗎。
快到時間,我裝模作樣地帶著筆和小本去了。
我倒要看看這個謝總長什麼樣。
推開門,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個老頭。
不是說新謝總年輕又帥氣嗎?
果然八卦害人。
五點半人到齊,那老頭悠悠開口:
「我是謝總助理。謝總著急回家給夫人做飯,會議由我代開。」
眾人竊竊私語。
「哇塞,謝總好寵。」
「我已經在腦補他冷臉洗內褲了。」
「怎麼有人命就是這麼好呢?」
好好好。玩霸總文學照進現實是吧。
裝貨。
11
五點半的會,竟然在六點下班前準時結束了。
我拎著小蛋糕火速回家。
家門一開,飯菜香味就鑽進鼻子。
謝禹穿著圍裙出現在我面前:「回來啦。」
嘖。第一次剛回家就覺得熱騰騰的。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感覺?
我走到餐廳,看見滿桌的飯菜,揉了揉眼睛:「你還有這手藝!?」
謝禹解開圍裙,隨手掛上:「以前留學的時候經常做飯。」
我拿碗盛米飯:「你家裡不應該給你配備那種保姆廚師什麼的嗎?」
謝禹把飯勺遞給我:「沒有,我只有一個人。」
真的香。留子的廚藝真沒得噴。我連吃了兩碗米飯。
半小時後,我癱在椅子上滿足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謝禹起身收碗,我立刻坐了起來:「我來吧。哪有讓廚子洗碗的。」
但我搶不過他。
最後,兩個水池,我們一人一邊。
一邊洗一邊閒聊。
「你家以前那麼有錢,怎麼就沒給你配個保姆什麼的?」
「我和家裡關係不太好。沒人特意管我。」
我手一頓。謝禹從來沒和我說過。
我一直以為他是童話里那種家庭幸福的王子。
「……不好意思哈。」
「沒事。」
「那我可以問……為什麼關係不好嗎?」
「這麼說吧。我哥是我爸和前妻的孩子。他們離婚後,我爸再婚,就有了我。我母親沒背景,生我時難產去世,只留下我一個人。我爸整天不著家,而我哥母家勢力又強,對我就比較打壓。」
謝禹的聲音平淡到像在轉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就像此刻,水從手上輕輕划過,沒留下一點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