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給家裡兩個孩子各買了一份五百萬的大額保險。
對外宣稱是一視同仁。
我去保險公司補錄身份信息。
櫃員看著後台數據,撇了撇嘴。
「你媽這算盤打的,兩份保單,一份是年年拿錢的儲蓄分紅。」
「一份是死了才能賠錢的意外險,受益人還全填的她自己。」
我翻開我名下的那份合同,看清條款後鬆了口氣——是儲蓄分紅型。
我正想著是不是買個禮物賠罪,她的電話響了。
「死丫頭,保險公司說名字錄錯了!趕緊給去改回來!」
我看了一眼桌上她出門前特意熱好的牛奶,手有些抖。
「媽,弟弟負責領錢,那我是不是負責出意外?」
……
我站在保險公司的前台,手裡捏著補錄信息的身份證。
櫃員在電腦上敲擊幾下,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夏禾吧?你媽剛走,她給你和你弟辦了兩份五百萬的保單。」
我點點頭。
櫃員抽出兩份合同副本,指著其中一份搖了搖頭。
「你媽這兩份保單,保額一樣,內容可差遠了。」
「這一份是給你弟弟的,儲蓄分紅型,只要活著每年都能領一大筆錢,本金還逐年翻倍。」
「至於這一份,是意外險,必須得出重殘或者人死了,才能拿到那五百萬。」
她把那份意外險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最關鍵的是,這兩份保險的受益人寫的都是你媽,壓根沒你們姐弟的事。」
我手掌撐在櫃檯上,呼吸沉重。
低頭看向桌上的合同,視線在「儲蓄分紅」和「意外身故」這兩個詞之間跳動。
我翻開寫著我名字的那份。
翻到第二頁,視線定格在保險種類那一欄:年金儲蓄分紅險。
我肩膀松垮下來。
看來是櫃員看錯了,或者是系統剛才跳出了錯誤。
我對櫃員笑了笑。
「你看錯了,這份是儲蓄險,我媽對我挺好的,沒你說的那樣。」
櫃員愣了一下,拿過合同看了看,又在電腦上刷新了幾次。
「奇怪,後台剛才顯示的明明是意外險,怎麼紙質版合同變了?可能是系統延遲。」
我收起身份證走出大廳。
路過金店的時候,我停下腳步,想給我媽買個金鐲子。
正在櫃檯挑款式,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媽」。
我按下接聽,那邊的尖叫聲就傳了過來。
「夏禾!你是不是在保險公司?他們說錄入系統出了錯,名字弄反了!」
「那份儲蓄險是你弟弟的!你趕緊把你的信息錄到那份意外險里!快點改回來!」
我捏著櫃檯邊緣。
「媽,你說什麼?什麼名字弄反了?你是說我這一份本來應該是意外險?」
我媽的聲音急促,呼吸聲透過聽筒傳過來。
「廢什麼話!你個死丫頭趕緊按我說的做!不然那保費就白交了!」
「櫃員就在那對吧?你把電話給她,我親自跟她說,別耽誤你弟弟領錢的時間!」
我掛斷電話,快步走回保險公司,推開大廳的門。
櫃員抬頭問了一句。
「怎麼了?還有東西沒帶走?」
我指著剛才那份合同。
「幫我確認一下,我弟弟名下那份,到底是什麼險種。」
她敲擊鍵盤,隨後抬起頭。
「你弟弟夏傑名下,是五年期意外險。」
「所以,我媽剛才電話里說名字錄反了,是想把我的儲蓄險換成我弟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機在掌心震動不停,是我媽又打來了。
接通後,她吼道。
「你死哪去了!趕緊讓櫃員改!我這就去接你!」
我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挑好的金鐲子,轉頭對櫃員說。
「不用改,就按現在的系統錄。」
2
我走出保險公司。
把原本要送的禮物,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家,玄關處放著我弟的球鞋,客廳里傳來笑聲。
我媽正端著果盤往我弟房間走,見我進門,臉垮了下去。
她把果盤往餐桌上一摔,衝到我面前奪我的包。
「合同呢?讓你辦的事辦好沒?櫃員怎麼說?名字改過來了嗎?」
我躲過她的手,換上拖鞋。
「改了,櫃員說後台操作需要時間,明天就能生效。」
我媽鬆了口氣。
她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沙發上。
「這才對嘛,你弟以後要娶媳婦,那份分紅險是給他的底氣,你個當姐的得讓著點。」
「媽也沒虧待你,那意外險保額高,你要是出點什麼事,媽下半輩子也有個指望。」
她說完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一杯熱牛奶。
她把杯子塞進我手裡。
「這是媽特意給你熱的,裡面加了你最愛喝的蜂蜜,趕緊趁熱喝了,去去寒氣。」
我看著杯子。
那份意外險的生效日期就在明天,只要過了零點,我出事了她就能拿到五百萬。
我舉起杯子,在唇邊停住,看著我媽,她正盯著我喝。
「媽,你怎麼不喝?這牛奶味道挺香的,給小傑也倒一杯吧。」
我媽眼神躲閃,擺了擺手,把我的手往嘴邊推。
「你弟剛才喝過了,這一杯是特意留給你的,乖,趕緊喝了去睡覺。」
我抿了一口,味道不對,裡面加了東西。
我咽了下去,站起身晃了一下,按住太陽穴。
「媽,我頭有點暈,想回屋歇著了,這牛奶我帶回房間慢慢喝。」
我媽把我送進臥室,幫我關上了燈。
門縫合上的瞬間,我把牛奶倒進了花盆裡,耳朵貼在門板上。
我媽壓低的聲音鑽了進來。
「兒子,那藥效快,明天一早你就開車送她。」
「記住,找那個急轉彎的地方,到時候你先跳車,保單生效了咱們就發財了。」
我弟小聲嘀咕了一句。
「媽,那可是我親姐,要是真撞死了,你不心疼?」
我媽拍了拍桌子。
「心疼什麼?她這命能換五百萬,那是她的福氣!」
「拿了錢我先給你在城中心買套大房子,剩下的錢夠你花一輩子,別在那假正經!」
我捂住嘴巴,眼淚砸在地板上。
我摸出手機,給我爸發了一條信息:
爸,你給我的買房款,我媽拿去幹什麼了?
很快,那邊回了電話,我按下靜音接聽。
「夏禾?你怎麼問這個?那錢我上個月就打給你媽了,整整六十萬,讓你買房落腳。」
「她還跟我說,你在外面欠了債,讓我每年多給五萬塊錢幫你平帳,我都給了。」
我咬牙止住哭聲。
「爸,這些錢,我一分都沒見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她顧梅還是人嗎?離婚時她說為了你才要撫養權,這些年我一直給她錢!」
「每年給你買金首飾的錢,供你上大學的學費,我從來沒斷過,連欠條都留著!」
我看著花盆裡滲下去的牛奶。
3
第二天清晨,我走下樓。
我媽坐在餐桌前,眼神在我臉上打轉。
我弟拎著車鑰匙,站在門口,對我笑了笑。
「姐,早啊,媽說你要去城郊辦事,讓我開車送你,正好我順路去見個同學。」
我點點頭,接過我媽遞過來的稀飯,喝了兩口。
我媽湊過來,幫我理了理衣領,手指滑過我的脖子。
「多穿點,山里風大,路上注意安全,別讓你弟開太快,他車技一般。」
我坐上車,后座放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我弟發動車子。
我媽站在門口揮手。
車子開上盤山公路,霧氣很大。
我弟頻繁看後視鏡,呼吸急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發青。
「姐,你睡會兒吧,到地方我喊你,這段路彎道多,我得專心開車。」
我看了一眼儀錶盤,速度八十,前方就是一個急轉彎。
我坐直身體,掏出一疊列印好的轉帳記錄,拍在擋風玻璃上。
「夏傑,這些年爸給我的撫養費和買房錢,你花得挺開心的吧?」
車子晃了一下,我弟踩了一腳剎車。
他轉過頭,盯著我,嘴唇哆嗦。
「你……你胡說什麼?爸哪來的錢?」
我看著他。
「媽騙了你,也騙了我,所有的錢都被她貪了。」
「包括她給你買的那套大平層,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用的卻是我的買命錢。」
我弟臉色慘白,猛地看向前方即將到達的彎道。
「姐,你在說什麼買命錢?媽說給你買的是儲蓄險,以後老了有保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