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號供暖,我提前兩天把暖氣費給了我媽,讓她幫我交。
可一周過去,房子還是冷得像冰窖。
我正打電話跟住樓上的弟妹吐槽:
「你們沒交暖氣費是對的,我交了跟沒交一樣,冷得要死。」
電話那邊卻隱約傳來侄子的嚷嚷聲:
「媽媽,熱死啦,我要吃冰棍!」
1
北方開始供暖第五天,房子裡還是很冷。
我給穿著珊瑚絨睡衣卻仍冷得小臉通紅的女兒套上羽絨服,然後給媽打去電話。
「媽,我給你的暖氣費你交了嗎?怎麼房子裡還是很冷啊,一點都不暖和。」
「筱筱都凍得流鼻涕要感冒了!」
對面的我媽穿著薄毛衣,不耐煩道:
「這麼大的事情,我會忘記嗎?早就交了!」
「我看啊,就是供暖公司拿錢不辦事,交了快兩千塊錢,結果就供給那麼點暖!」
我想起物業群里是說過,今年的暖氣費漲了點,要交1870塊錢。
旁邊的女兒凍得縮成一團,我又心疼又氣。
「就是,這供暖公司今年怎麼回事,去年我們家多暖和啊,穿個單衣就行。」
螢幕那邊的我媽好似卡了一下,臉色有些不自然,隨後才開口:
「冷你就空調溫度調高點,多起來動動,天天躺在沙發上,能不冷嗎?」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只覺得關緊門窗,冷空氣卻無孔不入,凍得人手腳冰涼。
越想越氣,我拿出手機找到供熱公司的電話,直接投訴他們室內供暖不達標。
對方保證24小時之內派人來檢查才掛了電話。
午覺睡醒,女兒直嚷嚷頭暈,還一直在吸鼻子。
我連忙給她泡了點感冒藥哄她接著睡下,隨即打開手機購物軟體。
看來,還是得再買幾件厚羽絨服。
想起樓上住著的弟妹一家,我又給他們一家人也買了幾件羽絨服。
當初想著照顧父母方便,我就給爸媽在我們樓上買了套房。
之後爸去世,弟弟結婚,沒錢買房,媽就把樓上的房子給弟弟當了婚房。
我也沒什麼意見,總歸是一家人,住得近還能互相有個照應。
買好衣服,我又給弟妹打電話。
「小曦,我剛給你們買了羽絨服,你到時候注意簽收。」
弟妹林曦在電話那邊滿口推辭。
「哎呀,姐,你怎麼又破費給我們買東西,羽絨服去年的還能穿呢。」
我忍不住吐槽。
「今年感覺比去年冷多了。」
「你們今年沒交暖氣費真是明智之舉!我交了跟沒交一樣,屋裡冷得像冰窖,筱筱都凍感冒了。」
隔著電話,弟妹的聲音有些發虛。
「啊,是嗎?我們還在觀望呢。聽說今年效果不好……」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隱約聽到侄子沈墨軒嚷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耐煩的抱怨:
「媽媽,熱死了!我要吃冰棍!」
熱……
吃冰棍……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瞬間扎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握著手機,愣住了。
樓下的我家,冷得穿著羽絨服還不暖和。
樓上的他們家,孩子卻熱得要吃冰棍?
這怎麼可能?
同一棟樓,同一個供暖系統,上下樓溫差怎麼會這麼大?
再說了,剛才弟妹不是還說他們還在觀望嗎?
我交了暖氣費還這麼冷,他們沒交,怎麼可能熱?
除非……
一個我不敢細想的念頭,猛地竄了上來。
我正想細聽,那邊的弟妹已經窸窸窣窣的走遠,很快關門聲響起。
接著她有些大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我家那孩子,剛才學著電視上的廣告嚷嚷呢,吵死了,我來臥室和你聊。」
我應了一聲,隨口和她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廣告嗎?
雖然弟妹解釋了,但我的心裡卻像是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小石子,盪起陣陣漣漪。
2
一整個下午,我都因為電話里侄子說的那句話耿耿於懷。
女兒筱筱在睡夢中不安地翻了個身,鼻子堵著,呼吸聲有些重。
我給她掖好被角,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廣告?什麼樣的廣告能讓孩子在寒冬臘月里喊熱?
而且弟妹林曦後來的解釋,聽起來總有種欲蓋彌彰的急促。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穿上最厚的羽絨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樓道里都比我家暖和些,但也就是正常水平,絕不到需要吃冰棍的程度。
我一步步走上樓梯,越靠近弟弟家的門口,一股隱約的、熟悉的暖意就越發明顯。
那是去年冬天,我家也曾有過的,真正供暖充足時的那種乾燥暖熱。
我站在他們家門外,手懸在門鈴上方,猶豫了一下。
直接敲門問?
他們肯定會用其他藉口搪塞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下了樓。
不能打草驚蛇。
下午四點,供熱公司的維修師傅如約而至。
是個老師傅,帶著工具包,一臉專業。
可他前前後後轉了三圈,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
半晌,他有些猶豫的問我:
「這位女士,你確定繳費了?」
我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師傅皺著眉撓了撓額頭。
「那不應該啊,房間裡的供暖系統都很正常,難道是公司供暖漏掉你家了?」
我眉心一跳,強壓著情緒道:
「師傅,可以幫我查一下後台嗎?我的確是繳費了。」
師傅點了點頭,拿起手機聯繫後台。
幾分鐘後,師傅說查後台需要時間,他還得去其他住戶處檢查,便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發獃,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半晌,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我起身一看,竟然是老公周維安。
我接過他手裡的菜。
「不是說有高中同學約你出去吃飯嗎?怎麼回來了?」
周維安抱了我一下。
「筱筱都生病了,我怎麼還能安心吃飯?乾脆就回來給你們做飯。」
「屋裡怎麼還這麼冷?今天維修師傅來怎麼說?」
我頓了一下,看女兒還睡著,就和周維安在客廳上坐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講了。
周維安聽完也皺了下眉,半晌安慰我道:
「別多想,先看供熱公司那邊怎麼說。」
我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傍晚,我買的羽絨服到了。
我故意抱著給她們新買的羽絨服去樓上敲了門。
弟弟沈浩穿著個短袖來開門。
門一打開,溫暖乾燥的熱度撲面而來。
沈浩把羽絨服接過去,正在客廳的弟妹聽到我的聲音,急急忙忙衝出來。
「哎呀姐,還麻煩你親自跑上來送衣服。」
說著她抱著衣服擋在門口,顯然不想讓我進屋。
我往裡看了一眼,只見媽正穿著薄毛衣在廚房做飯,熱得額頭都附上一層薄汗。
而沈墨軒,光著腳正在客廳拼積木。
暖黃的燈光下,一幅溫暖和諧的畫面。
弟妹不動聲色擋住我的視線。
「不好意思啊姐,家裡正在收拾東西,挺亂的,今天就不請你進來坐了。」
旁邊的弟弟正要說什麼,被弟妹眼疾手快阻止了,叫他抱著羽絨服進去收好。
我垂下頭苦笑了一下。
進不進去,我想要的答案,已經知道了。
剛到家,手機鈴聲響起。
我點了接通,對面的工作人員帶著禮貌的回覆扯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您好,請問是沈女士嗎?」
「您反應的室內供暖不達標的問題,我們這邊排查過了,後台顯示,您這邊並沒有繳費。」
3
電話里的聲音清晰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掛斷電話的。
腦海里只不斷重複著沒有繳費這四個字。
周維安走過來,握住我冰涼的手,他的掌心溫暖,卻無法驅散我心底的寒意。
「維安……」
我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艱難出聲:
「我媽騙了我……她根本沒交!」
同時,樓上那溫暖的房間,侄子喊熱要吃冰棍,大冷天弟弟卻穿著短袖的畫面突然出現在我腦海里。
難道,我媽把我的暖氣費,拿去給弟弟家交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又讓我模糊了眼。
我媽有時候確實有些偏心,但都只是小事,我身為姐姐,也沒太計較。
可想起凍得感冒的女兒,我心裡猶如被針扎了一般泛起疼來。
我握緊拳頭,猛地起身,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不行,我要去找媽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