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安緊緊牽住我:
「我陪你一起去。」
很快到了弟弟家門口,我深呼吸一口氣,用了點力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沈浩看到我和周維安站在門外,愣了一下。
我直接擠了進去。
我媽和林曦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我通紅著眼睛進來,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我的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有些發抖:
「媽,供熱公司說我家根本沒繳費。我13號就給你的那兩千塊錢,你交到哪兒去了?」
我媽下意識地避開我的視線,強作鎮定地說:
「你胡說什麼呢!我早就交了啊!肯定是供熱公司系統出問題了!」
這時,一旁的林曦也趕緊幫腔,語氣帶著刻意的驚訝:
「是啊姐,是不是後台出問題了?或者媽去線下交,工作人員操作失誤了?」
我環顧了一眼,聲音冷硬:
「操作失誤?那怎麼你們家沒繳費,卻供暖了?」
林曦臉色一僵,媽臉上也閃過一絲慌亂。
半晌林曦才梗著脖子道:
「姐,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家沒供暖關我們什麼事?我家是今天才交的,不行啊?」
她說著,還用手肘悄悄碰了一下旁邊的沈浩。
沈浩立刻附和:「對,對,我們剛交的。」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我冷笑一聲。
「這麼恰好?繳費記錄呢?繳費截圖,或者收據,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盯著林曦,步步緊逼。
林曦一下子卡殼了,眼神慌亂地看向我媽,支支吾吾地說:
「我這一時半會兒哪找得到啊……」
周維安穩穩的站在我身後,沉聲開口:
「找不到?還是根本沒有?」
場面一下子僵住了。
謊言被當面戳穿,我媽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沉默了幾秒,我媽終於繃不住了,她把手中的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陡然拔高:
「是!我是沒給你交!怎麼了?」
她瞪著我,理直氣壯地喊道:
「你弟弟工資低,前幾天沒多餘的錢,但天這麼冷,墨軒還那么小,凍著我孫子怎麼辦?」
「我不就把你的暖氣費先挪給他們家了嗎,你至於這麼質問我嗎?」
「你當姐姐的,幫襯一下弟弟不是應該的嗎?一千多塊錢,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鬧得全家雞犬不寧嗎?」
「再說了,你自己收入高,又不差這點錢,開空調不就暖和了?非得來這鬧!」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再看旁邊默不作聲、理所當然的弟弟和弟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聲音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媽,那是我的錢!再說了,筱筱也是你的親外孫女啊!她才五歲,現在凍得感冒發燒躺在家裡!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心疼你孫子,難道我的女兒就活該挨凍嗎?」
林曦在一旁假意勸道:
「哎呀,姐,你看你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幫我們交個費用,又沒多少錢,何必鬧成這樣呢,大不了……大不了還給你就是了嘛。」
沈浩也嘟囔著:
「就是。姐你也太小題大做了,不就一千多塊錢嘛,說得好像一萬塊一樣。」
我目光從他們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在這暖和的房間裡,卻像置身冰窖。
心裡最後一點羈絆被他們刺耳的話親口斬斷。
我擦乾眼淚,看著眼前這三個所謂的「家人」,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我拿出收款碼遞給林曦。
「我給了媽兩千,暖氣費1870塊,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你把那暖氣費錢給我。」
林曦瞪大了雙眼,似是沒想到我會有這種厚臉皮。
我把手機又往前湊了一點。
「怎麼,不想還?」
林曦臉上掛不住,偏偏剛才親口說了還錢,只得不情不願的掃了碼。
不顧三人難看的臉色,我直接轉身離開。
回到家,看著女兒因為發燒而通紅的小臉,我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我平靜地拿起手機,將每月定時轉給母親的生活費取消了。
接著我又聯繫了銀行,停止了我為弟弟沈浩那張信用卡的自動還款服務。
既然他們認為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是外人,付出是理所應當,不該求回報。
那這感情不如斷了,這錢,我不會再給!
4
接著我立馬用從林曦那要回來的錢,給家裡繳了暖氣費。
當晚,弟妹林曦先是在朋友圈發了一張1870的支出的截圖,配文道:
【哎,有時候親兄弟還是得明算帳。人家嘴上雖然對你好,但是一旦涉及到錢,翻臉比翻書還快呢。】
沒指名道姓說我,但誰都看得出是在說我。
沒過兩分鐘,我媽就在下面點了個贊,並評論道:
【老話說得好,生兒滿堂紅,生女一場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心啊,早就不在娘家了。】
這話一出,算是明明白白指名道姓說那條朋友圈是說我了。
底下的親戚都在附和。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虛偽的言辭和含沙射影的指責,心裡一片麻木。
接下來,我和周維安帶著筱筱,過了一段難得的安生日子。
從前因為是家人,又樓上樓下住得近,隔幾天我們便會一起吃飯,或者帶孩子一起出去玩。
那天從沈浩家裡大吵一架離開,之後幾天我們再無交集。
暖氣很快供應起來,家裡終於暖和起來。
筱筱的感冒也好了,小臉上恢復了紅潤,穿著單衣在溫暖的地板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我專注於工作和自己的小家庭,幾乎快要忘記那場鬧劇。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我剛在公司吃完午飯準備休息一會,手機鈴聲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
看著螢幕上跳動著「媽媽」的兩個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剛一接通,電話那頭便傳來我媽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悅的質問聲:
「小琳,這個月的生活費你怎麼還沒打過來?這都超了幾天了?我這還等著用錢呢!」
聽到這熟悉的口吻,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反而有一種「果然來了」的平靜。
我握著電話,走到窗邊,語氣平淡地開口:
「媽,上次您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
「既然都是外人了,以後您的生活費,還是讓您那『滿堂紅』的兒子來負責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我媽難以置信的尖厲聲音:
「沈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給你養這麼大,你給我生活費是天經地義!」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把手機拿遠一點,任由她在那罵了半天。
等她罵累了,我才把手機拿回來,不緊不慢的說道:
「媽,天經地義的前提是,彼此還有親情和尊重。」
「您拿著我的錢,去貼補弟弟一家,讓我的女兒凍到生病的時候,想過我是您女兒嗎?」
「爸死後留下的錢,你給我用過一分嗎?全拿給我弟買車了吧?那時候你怎麼不說爸爸留下錢分給女兒是天經地義?」
「我不是搖錢樹,更不是可以任由你們索取還嫌不夠的冤大頭。」
「你之前不是在林曦朋友圈和她這個兒媳婦親得很嗎?你的養老問題,怎麼不讓他們夫妻倆負責?林浩他工資再低,也是您一手帶大的,贍養父母,更是天經地義。」
5
說完我不顧媽媽在電話那頭的咒罵,直接掛了電話。
我媽又接連打了幾個電話來,我都掛斷了。
順帶直接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知道我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晚上回家,我就接到了姑姑的電話。
「小琳啊,你和你媽媽吵架了?」
「你媽剛給我打電話,哭哭啼啼說你斷了她的生活費?不是姑姑說你,再怎麼樣那也是你親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媽年紀大了,你就多擔待點嘛……」
聽著姑姑苦口婆心的勸解,我心裡一陣發澀。
一旦是媽不占理的時候,她永遠只跟別人說結果,卻絕口不提背後的原因。
我打斷姑姑的話,語氣儘量保持尊重:
「姑姑,您知道我們為什麼爭吵嗎?」
姑姑頓了一下,隨後滿不在乎的道:
「不就是……不就是錢的事嘛……」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是因為錢的事。我13號給她兩千塊暖氣費,讓她幫我交一下,她轉頭就偷偷拿去給我弟弟家交了,還和我說給我交了。」
「而我和筱筱,在冰冷的房子裡凍了一個多星期,筱筱還感冒了一場。」
「被我發現後,我媽還理直氣壯的說,她孫子不能凍著,我女兒凍著沒事,因為我收入高,可以開空調。」
對面的姑姑啞口無言。
我繼續道:
「我不是在乎那兩千塊錢。假如她和我開口,要我幫弟弟交暖氣費,我會交。」
「但她不該騙我,還理所應當的覺得自己這樣沒錯。」
電話那頭,姑姑沉默了。
她本來是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我進行一頓說教,沒想到被我全堵回去了。
半晌她嘆了口氣,關心了我幾句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下班,我剛出電梯門就看見不遠處的媽。
她臉色有些憔悴,穿著件半舊的羽絨服,頭髮也有些凌亂。
搓著手站在初冬的寒風中,看到我出來,她便立刻紅著眼圈迎上來,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哽咽:
「小琳……媽知道錯了,我不該這樣騙你。」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來拉我的手。
被我避開後,她也不惱,只是用更大的、足夠讓周圍下班同事聽見的聲音繼續說:
「媽知道你現在嫌媽是累贅,不想給媽養老了……媽認了。」
「可媽以前給你帶孩子、做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那些年,媽在你家像個老保姆一樣忙裡忙外,現在媽老了,不中用了,你就一點舊情都不念了嗎?」
她說著,還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你要是實在不想給生活費,媽也不強求了……以後我就回老家去自生自滅。」
「只是,你就當給媽結一下當年幫你帶孩子的工錢,行不行?讓媽能湊夠買票回家的錢。」
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表演,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