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筆185萬年薪的到帳簡訊通知,和他轉帳給他媽的銀行流水記錄。
我支付家裡所有開銷的信用卡帳單、銀行流水、購物憑證。
大到房貸車貸,小到一包鹽一捲紙。
我將所有文件掃描、拍照,分門別類,加密存儲在雲端硬碟里。
那個文件夾,我命名為——「重生計劃」。
婆婆張蘭剛才那通叫囂的電話,不過是催促我按下「執行」鍵的,最後一聲號令。
04
徹底的失聯,點燃了周銘和張蘭的恐慌。
當他們發現,無論用誰的手機,都再也打不通我的電話時,他們開始採用更低級、也更惡劣的手段。
周銘開始在我們共同的朋友圈子裡散播謠言。
他在一個幾十人的共同好友群里,意有所指地發一些動態。
「老婆出差好幾天了,聯繫不上,真讓人擔心啊。」
「唉,現在的女人,心都野了,不知道在外面做什麼呢。」
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在下面幫腔,言語曖昧,暗示我「捲款私逃」、「在國外傍上了大款」。
而婆婆張蘭,則將戰火直接燒到了我父母家。
她跑到我父母住的小區,坐在樓下花壇上,對著來來往往的鄰居哭天搶地,控訴我這個兒媳婦如何「不守婦道」、「忤逆不孝」。
她甚至衝到我家門口,砸著門,對我爸媽破口大罵,罵他們沒有教好女兒,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我爸剛剛康復的心臟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血壓瞬間飆升,捂著胸口差點暈過去。
是我媽哭著打來的求助電話,讓我知道了這一切。
她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禾禾啊,你到底在哪兒啊?你快回來吧!周銘他媽都鬧到家裡來了,你爸快被她氣出事了!你……你就服個軟,先回來再說,好不好?」
聽著我媽卑微的懇求,我胸中那股被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但我的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媽,你別怕,把門鎖好,誰來也別開。照顧好爸爸,剩下的事,交給我。」
掛了電話,我沒有猶豫,直接在網上撥通了國內最負盛名的金牌離婚律師——李律師的電話。
我和她在線上溝通了近兩個小時,將我所有的證據和訴求,清晰明確地告訴了她。
李律師聽完後,只說了一句:「姜女士,你放心,這一仗,我們必勝無疑。」
第二天。
兩份一模一樣的律師函,通過最快的專遞,同時寄往了兩個地址。
一份,是周銘所在的、國內頂尖的金融投資公司。
另一份,是他父母家的住址。
律師函的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如刀。
一,要求周銘先生及其母親張蘭女士,立即停止以任何形式對姜禾女士進行的名譽侵害和騷擾,否則將追究其法律責任。
二,要求張蘭女士,在收到律師函的三日內,即刻歸還婚姻存續期間,由周銘先生非法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共計555萬元(185萬 x 3年),並附有詳細的法律條文解釋。
律師函的附件里,沒有附上全部證據,只附上了一張證據清單的節選。
那張節選清單的標題,用黑體加粗的字體寫著:
「周銘先生2021-2023年薪資收入及資金去向明細(部分)」。
周銘是在公司收到的律師函。
前台將那封印著律所logo的厚重信封交給他時,他周圍的同事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當他拆開信封,看到那張寫著555萬巨款的紙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據說,他們公司的CEO都被驚動了。
而婆婆張蘭,則是在小區里,當著一眾鄰居的面,從快遞員手裡接過了這份「大禮」。
當她看到上面「非法轉移財產」幾個字時,她那張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而壓垮周銘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發給他的一條信息。
這是我拉黑他之後,第一次主動聯繫他。
我沒有打字,只發了一張截圖。
是我那個名為「重生計劃」的雲盤文件夾的截圖。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夾排列得整整齊齊。
「2021年銀行流水分析」
「2022年銀行流水分析」
「2023年銀行流水分析」
「家庭開支明細(姜禾支付)」
「周銘名下資產及關聯帳戶風險評估」
「關於婚內財產贈與或惡意轉移的法律定性分析報告」
……
周銘徹底懵了。
他可能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每天為他洗手作羹湯、對他言聽計從的溫順妻子,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張細密、冰冷、致命的天羅地網。
他終於明白,他面對的,不是一場可以輕易拿捏的家庭糾紛。
而是一場他毫無勝算的、精心策劃的戰爭。
05
律師函像一顆精準投擲的炸彈,把周銘和張蘭炸得暈頭轉向。
恐慌過後,他們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周銘的信息不再是威脅和咆哮,而是鋪天蓋地的懺悔和哀求。
幾天後,他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婆婆張蘭穿著病號服,臉色蠟黃地躺在病床上,鼻子上還插著氧氣管。
周銘的文字充滿了悲痛和自責。
「老婆,媽被你發的律師函氣得突發腦溢血,住院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錢都給我媽,我不該不顧你的感受。」
「你回來好不好?回來看看媽,她……她可能想見你最後一面。」
看著那張表演痕跡過重的照片,我心裡冷笑。
張蘭那種中氣十足、能砸開我家門的女人,會被一紙律師函氣到腦溢血?
我沒有回覆,而是委託國內的一個好朋友,一個在醫院工作的同學,去幫我「探望」一下這位病危的婆婆。
半小時後,朋友給我發來了一段偷拍的視頻。
視頻里,張蘭正住在一間豪華的單人病房裡。
她哪裡有半點病危的樣子?
她半靠在床上,一邊削著一個碩大的進口蛇果,一邊中氣十足地指揮著床邊的周銘。
「讓你給我按按腿,你沒吃飯啊?用點勁!」
「去,給我倒杯水,要溫的!」
周銘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在一旁唯唯諾諾,端茶倒水,捶腿捏背。
原來不是病危,是在五星級的病房裡「療養」呢。
我把視頻下載,保存,重命名為「欺詐勒索證據01」,然後上傳到了我的「重生計劃」雲盤裡。
這些荒唐的鬧劇,絲毫沒有影響我在德國的生活。
相反,我的工作進展得異常順利。
我的專業能力和高效的執行力,得到了德國合作方代表——顧遠先生的高度讚賞。
顧遠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德國華裔,嚴謹、正直,有著健康的家庭觀念和極強的界限感。
他像一縷溫和的陽光,照進了我過去三年陰霾密布的生活。
一次團隊聚餐,在輕鬆的氛圍下,顧遠無意中問起了我的家庭。
我沒有隱瞞,也沒有抱怨,只是用最平靜的語氣,講述了我正在經歷一場離婚官司。
當我說到「我丈夫將我們婚後三年的全部收入,約555萬人民幣,都轉移給了他的母親」時,在場的德國同事都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超出了個人界限的「孝順」,更無法理解一個男人對妻子的財務控制和壓榨。
「這在德國是違法的!」一個叫克勞斯的工程師說,「這屬於嚴重的經濟暴力!」
他們紛紛向我表達了同情和支持。
顧遠向我舉起酒杯,深邃的眼睛裡滿是真誠的敬意。
「姜,你非常勇敢。你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你值得更好、更被尊重的生活。」
同事們的理解,顧遠的肯定,像一股暖流,融化了我心中最後一點遲疑和不甘。
我更加堅信,我的選擇,無比正確。
那天晚上,我回復了周銘。
我沒有戳穿他的謊言,也沒有理會他病危的母親。
我只是從手機相冊里,選了一張前幾天在萊茵河畔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迎著夕陽,笑得燦爛而明媚,背景是寧靜流淌的河水和美麗的古堡。
我把照片發給了他,並配上了一行文字:
「祝阿姨早日康復。另外,德國的風景很好,空氣也很新鮮。」
我相信,這張照片,比任何刻薄的言語,都更能讓他體會到什麼叫錐心之痛。
06
我的無動於衷,讓周銘和張蘭的「病危」戲碼演不下去了。
他們見軟的不行,又開始耍起了無賴。
他們通過律師回應,聲稱那555萬是周銘作為兒子,對自己母親的「無償贈與」和「孝敬」,屬於他個人財產的自由支配,與我無關。
他們拒不歸還,擺明了就是要拖延時間,耗盡我的精力。
我的律師告訴我,這種官司打起來周期會很長,即便我們證據確鑿,對方也可以通過各種方式上訴、拖延。
我等不及了。
我也不想再跟他們耗下去了。
我決定,給他們再加一把火,一把能將他們所有退路都燒得乾乾淨淨的火。
在德國的深夜,我沒有絲毫睡意。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將「重生計劃」文件夾里的所有財務證據,重新整理、串聯。
周銘連續三年,每年近200萬的薪資流水。
每一筆薪資到帳當天,就立刻全額轉入其母張蘭的個人帳戶的記錄。
而他本人名下,幾乎沒有任何大額消費,所有的生活開支都由我承擔。
一條清晰、完整、無法辯駁的資金流轉鏈,形成了。
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窟窿,暴露了出來。
我登錄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稅務總局的官方網站。
在「稅務違法案件舉報」一欄,我用我的實名信息,填寫了舉報表格。
舉報內容言簡意賅:
「被舉報人周銘(身份證號:…),在其母張蘭(身份證號:…)的協助下,利用其個人銀行帳戶進行大額資金流轉和隱匿,長期規避個人所得稅的正常繳納,涉嫌偷稅漏稅,金額巨大。」
我將我整理好的所有證據文件,打包成一個加密壓縮包,作為附件上傳。
點擊「提交」。
頁面跳轉,顯示「舉報已受理,受理編號:…」。
我將這個受理回執頁面截了圖。
但我沒有發給周銘。
對付這種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打蛇,就要打七寸。
我打開郵箱,新建郵件,將這張截圖,匿名發送給了周銘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和合規部門總監的公共郵箱。
郵件標題是:「關於貴公司員工周銘先生的重大稅務風險提示」。
金融行業,尤其是他所在的投行,對從業人員的個人徵信、財務狀況和稅務合規有著近乎嚴苛的要求。
一個有稅務污點的從業者,是絕對不被允許接觸核心項目的。
這封郵件,是射向他職業生涯的一支毒箭。
果不其然。
僅僅一天之後,我就從國內的朋友那裡聽到了消息。
周銘被公司內部的紀律與合規調查組正式約談。
他手頭負責的所有重要項目,被立刻叫停,交由他人接管。
他被停職了。
他引以為傲的、賴以生存的「年薪185萬」的工作,變得岌岌可危。
這一次,他發來的信息里,連發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剩下無盡的、被扼住喉嚨的恐懼。
「姜禾,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我看著那兩條信息,平靜地回復他:
「我沒有想毀了你。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是你自己,親手毀了你自己。」
窗外,法蘭克福開始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靜地飄落,覆蓋了整個世界。
我端起桌上的熱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我知道。
將軍了。
07
停職、內部調查、以及隨時可能到來的稅務部門的稽查,像三座大山,徹底壓垮了周銘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和他母親的銀行帳戶,因為我的起訴和舉報,隨時可能被凍結。
他們終於嘗到了什麼叫山窮水盡的滋味。
在走投無路之下,周銘做出了一個孤注一擲的決定。
他不知道從哪裡借了一筆錢,買了飛往法蘭克福的機票,要來當面求我撤訴。
他大概還抱著最後幻想,以為只要他出現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地懺悔,我就能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心軟,原諒。
他想錯了。
他在我下榻的酒店大堂門口,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精神飽滿地準備去公司開會。
同行的,還有項目負責人顧遠先生。
我們一邊走,一邊用德語討論著一個設計方案的細節,氣氛輕鬆而專業。
剛走出酒店旋轉門,一個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的身影就猛地沖了過來。
是周銘。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又充滿哀求。
「老婆!老婆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回家,我們重新開始!我把錢都要回來,我名下所有的錢,都給你!都給你管!」
他的樣子狼狽至極,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我被他抓住的手腕,傳來一陣噁心的觸感。
我用力抽出我的手,後退了一步,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我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毫的波動。
只有一片冰封的、徹底的冷漠。
我看著他,卻像在看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轉過頭,用流利的德語,對身旁的顧遠先生說:
「顧先生,非常抱歉。我不認識這個人,可能是認錯人了。我們走吧。」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近在咫尺的周銘聽得清清楚楚。
顧遠先生立刻心領神會。
他非常有風度地,上前一步,用他高大的身軀,禮貌地擋在了我和周銘之間。
他用標準的英語,對周銘說:
「Sir, please respect her. She doesn't know you.」(先生,請尊重她。她不認識你。)
我從周銘的身邊徑直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他一秒。
我和顧遠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談笑風生,聲音漸漸遠去。
周銘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
他看著我決絕的背影,聽著我用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和另一個儒雅英俊的男人談笑風生。
那一刻,他賴以維繫自尊的整個世界,在法蘭克福清晨的冷風中,徹底崩塌了。
這比任何爭吵和打罵,都更具羞辱性。
這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徹底的無視。
08
在德國的當眾羞辱,讓周銘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國內。
他最後的希望,大概就是那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
他可能以為,只要回到那個熟悉的環境,就能找到慰藉,找到一點我們曾經的痕跡。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我們的小區,掏出鑰匙,卻發現怎麼也插不進鎖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