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我打斷她,「三個月前,你有沒有給我『好好說』的機會?」
她愣住了。
「我去找你的時候,你說我『不懂分享』。」
「我發郵件給大老闆的時候,你把我的工位搬到了雜物間。」
「三個月,你讓全公司的人孤立我。」
「我有機會說話嗎?」
王姐的臉漲得通紅。
她忽然轉向大老闆:「老總,這是我們內部的事,不用在年會上——」
「內部的事?」張總笑了,「王經理,500萬的單子是我公司出的錢。誰簽的合同,我沒資格說嗎?」
王姐的臉更紅了。
「而且,」張總的聲音冷下來,「我今天來,除了澄清這件事,還有一個目的。」
他看著大老闆。
「老陳,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公司的內部管理,我本來不想多嘴。」
「但是——」
他頓了頓。
「如果蘇晚這樣的人才被你們逼走了,明年的續約,你們就不用想了。」
全場死寂。
大老闆的臉色變了又變。
500萬的單子,是今年最大的一筆。
而且盛達的合同是兩年一簽,明年還有續約。
這種大客戶,他得罪不起。
「張總,您放心,」大老闆終於開口了,「這件事,我會給您一個交代。」
他看向王姐。
「王經理,你先下去吧。這件事,年後我們再談。」
王姐的臉刷地白了。
「老總,我——」
「先下去。」
大老闆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王姐愣了幾秒,終於低下頭,走下了台。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沒躲。
我直視著她。
她的眼神里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恐懼。
但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台下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我站在台上,忽然覺得輕鬆了很多。
三個月的憋屈,三個月的隱忍,三個月的等待。
終於,在今天,說出來了。
「蘇晚,」大老闆的聲音響起來。
我轉過頭。
「這件事,是公司管理的疏漏。回頭我會安排人跟你談。」
他頓了頓。
「你是個有能力的人,公司需要你。」
我看著他,笑了笑。
「謝謝老總。」
我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今晚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
9.
年會的後半程,我沒怎麼參與。
我坐回角落裡,看著台上繼續頒獎、表演、抽獎。
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時不時有人偷看我,竊竊私語。

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原來那個單子是蘇晚簽的?」
「真的假的?」
「剛才張總親自說的,還能有假?」
「那王姐也太過分了吧……」
我沒理會。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
十點,年會結束。
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剛走到門口,有人叫住我。
「蘇晚!」
我回頭。
是小周。
三個月前坐在我旁邊的小周。三個月來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的小周。
她跑過來,有些氣喘吁吁。
「蘇晚,我……我想跟你說句話。」
我看著她,沒出聲。
她咬了咬嘴唇。
「剛才的事……我不知道是這樣的。王姐跟我們說,那個單子是她談的,你只是跑腿……」
「所以呢?」我問。
「我……我想跟你道個歉。」
她低下頭。
「這三個月,我們對你……確實太過分了。我也有錯。」
我看著她。
她的眼圈紅了。
「我也是打工的,王姐是我領導,她說什麼我只能聽。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是這樣的。」
我沉默了幾秒。
「小周,」我開口了,「你道歉,我接受。」
她抬起頭。
「但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我知道你是打工的,我也是。但三個月來,你們走過我工位,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食堂里,你們看見我就跑。電梯里,我上來你們就下去。」
「這些事,你們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麼感受?」
她說不出話來。
「所以,道歉我接受。但以後,我們也不用做朋友了。」
我轉身,走了。
門外,冷風吹過來。
我裹緊外套,往地鐵站走去。
走了沒幾步,有人追上來。
「蘇晚!」
我回頭。
是張總的助理。
「蘇小姐,張總請你吃個夜宵,方便嗎?」
我愣了一下。
「張總說,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
10.
夜宵是在一家小餐館吃的。
張總坐在我對面,點了幾個小菜,兩瓶啤酒。
「來,嘗嘗這家的毛豆,是我的老朋友開的店。」
我夾了一顆,確實好吃。
「蘇晚,」張總開口了,「今天的事,你怎麼想?」
我放下筷子。
「張總,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不用謝。」張總擺擺手,「我說了,我最看不慣搶功的人。今天就是幫你說句公道話。」
他喝了口啤酒。
「但接下來呢?你怎麼打算?」
我沉默了一會兒。
「老實說,我還沒想好。」
「回去繼續干?」
「可能吧。大老闆說會給我安排。」
張總笑了笑。
「你覺得他會認真安排嗎?」
我愣了一下。
「王姐在公司八年了,根基很深。今天這一出,她的面子全丟了。你覺得她會放過你?」
我沒說話。
「你贏了今天,但以後呢?每天跟她待在一個公司,你受得了?」
我低下頭。
他說的是實話。
今天我贏了一局,但王姐不會認輸。她在公司八年,關係網比我想像的複雜。
留下來,可能會更難。
「那您覺得我應該怎麼辦?」我問。
張總看著我,忽然笑了。
「我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
「來我這兒干。」
我愣住了。
「盛達的銷售部,剛好缺一個區域經理。你的能力我見過了,談客戶、做方案、抗壓,都不錯。」
「薪資比你現在翻倍,職位也更高。」
「怎麼樣?」
我看著他,心裡翻湧著各種情緒。
「張總,您是認真的嗎?」
「我從來不開玩笑。」他看著我,「蘇晚,你是個人才。人才應該在配得上她的地方發光。」
我低下頭,想了很久。
「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當然。」張總點點頭,「不急,你想好了告訴我。」
那天晚上,我回家後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走還是留?
留下來,我贏了一局,但不代表能贏第二局。
王姐還在,那些孤立我的人還在,那些規矩還在。
我能改變什麼?
走?
去一個新地方,從頭開始?
但張總的offer確實很誘人。薪資翻倍,職位更高,最重要的是——
是他主動找我的。
不是我求著他,是他認可我。
這種感覺,比什麼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給張總發了條微信:
「張總,我考慮好了。我願意去。」
他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是一個笑臉。
那天,我去公司辦了離職手續。
行政的姑娘看著我,欲言又止。
「蘇晚,你真的要走啊?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嗯,我要走了。」
「去哪兒啊?」
「盛達。」
她愣住了。
「盛達?那個……張總的公司?」
「對。」
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我辦完手續,收拾了雜物間的東西。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麼。
一盆綠蘿,一個杯子,幾支筆。
三個月的「工位」,就這麼點東西。
我抱著綠蘿,走出雜物間。
走廊上,有人看見我,欲言又止。
茶水間裡,幾個同事正在說話,看見我,立刻安靜下來。
我沒理會。
我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了,裡面站著一個人。
王姐。
她看見我,臉色很難看。
「蘇晚,你——」
「王姐,」我打斷她,「您不用說什麼。我辭職了。」
她愣住了。
「辭職?」
「對。我去盛達了。」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盛達?你——你去張總那兒?」
「對。」我笑了笑,「張總說,人才應該在配得上她的地方發光。」
我抱著綠蘿,走進電梯。
按下1樓。
電梯門緩緩關上。
最後一刻,我看見王姐的臉。
鐵青的,扭曲的,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電梯門關上了。
我站在裡面,深呼吸。
十二樓、十一樓、十樓……
我看著數字一個個往下跳。
九樓、八樓、七樓……
三個月前,我在電梯里哭過一次。
今天,我在電梯里笑了。
六樓、五樓、四樓……
再見了,雜物間。
再見了,那些孤立我的人。
再見了,所謂的「規矩」。
三樓、二樓、一樓。
電梯門開了。
陽光照進來。
我抱著綠蘿,走了出去。
11.
三個月後。
我坐在盛達集團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