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了大半夜才睡著。
夢到我留學的第一年,傅凌川千里迢迢趕來看我。
他才結束了海外併購案,兩晚沒合眼。
我開門的剎那,外面漫天大雪。
我記得傅凌川那時發亮的眼睛。
「陳慕,我帶你去看極光吧。」
「好。」
那次,我在傅凌川的行李箱裡,意外看到了絲絨小方盒。
我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按下喜悅的情緒,和傅凌川出發去往特隆瑟。
去機場的路上,傅凌許打電話,說蔣貞要和他分手,讓傅凌川打電話勸勸蔣貞。
傅凌川打了電話,通話一小時。
飛機晚點。
我們最後沒去。
未曾宣之於口的求婚,悄然落下帷幕。
傅凌川定的機票是除夕前一天。
傅凌川的動靜大,他兄弟群里有人加了我,私信我說傅凌川要求婚了,讓我做好準備。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每天都去醫院看果果。
蔣貞急了。
她這段時間見不到傅凌川,每天就給我發以前的視頻照片。
有一張是兩人的床照。
14
出發前夜是暴雨。
我睡得正熟,樓下門鈴響了。
蔣貞來了。
她像一條被雨淋濕、可憐兮兮的小狗,站在門外。
傅凌川沉了臉。
「你怎麼來的?司機呢?」
「老公,我們有寶寶了,你摸摸我的肚子,鼓起來了。」
客廳里針落可聞。
我站在樓梯口,抱臂看著眼前這幕。
保姆看了我幾眼,一句話都不敢說。
傅凌川帶人進來了。
他語氣遲疑:
「陳慕,她……發病了,等明早我就讓司機送她回去,不會有下一次了。」
蔣貞躲在傅凌川身後。

濕透的毛衣裹著她身體,她貼著傅凌川,很緊。
傅凌川仍舊看著我。
我笑著點頭,「行。」
「蔣貞,你先去洗澡。」
「老公,你給我洗,我不會洗。」
「胡鬧!」
蔣貞委屈極了,「你以前都洗過的。」
傅凌川卻一下轉頭看我,眼裡忐忑緊張。
我挑挑眉,沒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蔣貞卻已經掀開毛衣,拉著傅凌川的手放在她小腹上。
「老公,你摸摸,我們的寶寶。」
「我懷孕了,你不高興嗎?」
「是不是我長胖了,你不喜歡我了?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蔣貞又開始哭了。
傅凌川眉心的不耐褪下,又開始低聲哄了。
我關上房門,反鎖。
進衛生間洗澡前,門被敲響。
我洗完澡出來,門再次響了。
明天就要飛挪威,我早早上床了。
早上再開門,傅凌川坐在牆邊。
他一下站起身,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陳慕,我……門被鎖了。」
我沒出聲。
傅凌川握了握拳。
「蔣貞昨晚的話都是假的,你別信。」
「我沒給她洗過澡,她說的都是她和凌許以前的事。」
「我讓人把蔣貞送走了,我們等會兒還要去機場。」
我抬頭看著傅凌川。
傅凌川挺直的背脊一下變得佝僂。
他唇角微顫,「你別給我判死刑。」
許久後,我抿唇道:「別有下一次了。」
傅凌川眼眶發濕,他笑著說:
「好,我發誓,絕對不會有下一次了。」
15
落地挪威的第一天。
別墅里,傅凌川的幾個好友都到了。
約好明天出發去看極光。
我和其中一人的女朋友去坐了狗拉雪橇。
再回別墅時,氣氛怪異僵硬。
蔣貞坐在客廳中間。
一臉做錯事的表情。
傅凌川見到我進來,表情倏地一變。
「陳慕,我讓人送她回去了,等會兒就出發。」
「不用了,來都來了,玩一趟再走吧。」
蔣貞紅著眼,「大哥,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下了飛機才反應過來,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傅凌川頭疼地揉著眉心,出去抽了根煙。
重新回到客廳後,答應了蔣貞的請求。
晚上玩真心話大冒險。
蔣貞也參加了。
她運氣背,好幾次被抽中。
第一次,和我一起坐雪橇的女生問蔣貞:
「在場的人有你喜歡的嗎?」
大家此起彼伏地咳嗽。
蔣貞的心思,明眼人都知道。
她臉色又紅又白:「我喝酒吧。」
所有人表情各異。
傅凌川奪走了蔣貞手裡的酒杯,又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開口道:「她身體不好,你喝吧,你是大哥。」
場上氛圍更怪了。
傅凌川盯著我許久,冷笑一聲,連著喝了三杯。
下一局,轉到我了。
蔣貞問話:「陳慕,醫院裡那個叫你媽媽的孩子,不是大哥的吧?」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著我。
我直接點頭:「沒錯,不是傅凌川的。」
嘩啦一聲——
傅凌川砸了酒杯。
「她胡說的,我是孩子爸爸。」
蔣貞咬唇:「……哪有這樣的呀,誰是真心話。」
傅凌川掃了她一眼,「我喝。」
傅凌川又喝了三杯。
這晚,第一個醉的人,是傅凌川。
我扶傅凌川上樓睡覺去了。
倒在床上的剎那。
傅凌川死死抱住我。
「我寧願你像以前那樣吵架,吃醋,追問,都別不聞不問。」
「你醉了,睡吧。」
傅凌川不肯讓我走,執著地等個回答。
我扯了扯唇。
「現在這樣,不是你想要的嗎?」
傅凌川喃喃說不是。
他醉得厲害,很快閉上了眼。
我甩開傅凌川,大步出去。
從另一邊樓梯去了一樓閱讀室。
從閱讀室角度能看到樓梯方向。
沒多久,蔣貞進去了。
16
我開了瓶酒,坐在沙發上喝。
凌晨兩點時,有人叫我。
「陳慕姐,你怎麼在這?你喝醉了,我送你上去。」
三分醉演十分。
「好啊。」
「誒誒,我扶不住,你幫我穩住。」
「我覺得傅哥和陳慕不對勁呢。」
「要我說,蔣貞就是個攪屎棍。」
走上樓梯。
前面第三間。
有人最先推開了房門。
尖叫聲最先傳來。
混亂,難堪。
床上的兩人醒了。
傅凌川睜開眼,似是還頭疼,他皺緊眉,很快意識到不對勁。
看到懷裡的人時,他臉上血色盡失。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我站直了身體,望著傅凌川:
「這就是你的保證。」
蔣貞擁著被子哭。
所有人都在門外。
傅凌川一把將蔣貞甩下了床。
他聲音撕心裂肺又絕望。
「陳慕,你站住!」
17
我定了最快一班飛機回國。
接下來的時間,我沒留在別墅,另開了一家酒店。
傅凌川一直守在門外。
「聊聊?」
他面色憔悴,眼下青黑,眼底焦灼明顯。
「我不知道,我以為那是你。」
我握著行李箱,臉上表情淡淡。
「說這些還有用嗎?」
「傅凌川,我們結束了。」
傅凌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聲音又沉又啞。
「我送蔣貞離開,她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我們生活里。」
望著無盡頭的走廊。
我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幾張聊天截圖。
蔣貞沒來得及撤回的。
兩人光著肩床上的。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我沒有印象!陳慕,你信我!」
我滑動,下一張是傅凌川給蔣貞洗澡的。
傅凌川全身仿若失了力氣。
「她發病了……」
我手腕一松,「這話騙騙你自己就得了。」
「傅凌川,你保證過的,沒有下一次。」
「爽快點,分手吧。」
我推開傅凌川,拉著行李箱打車去了機場。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國。
接下來這幾天,一直守在醫院裡。
我帳戶里的錢足夠用了。
如果果果沒曝光,我的原計劃是等她動完手術,身體恢復後就帶她離開。
可傅凌川知道了她的存在,甚至還要求婚。
蔣貞早就急了。
挪威那一幕,早晚都會發生。
回國返程途中。
我全程沒閉眼。
我不年輕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果果動手術那天。
傅凌川來了醫院。
幾天時間,他瘦了一大圈。
他沉默地看著我。
我沒搭理他。
十個小時後,手術結束,全程很順利。
我徹底鬆了口氣。
小小的孩子全身插著管道,微弱地呼吸著。
傅凌川站在我身後。
他聲音沙啞極了,身上煙味濃重。
「如果那個孩子出生了,也像她這麼大了。」
「沒有如果。」
傅凌川怔愣許久,滿臉悲戚後悔。
他轉過身,離開。
18
我在醫院附近重新租了房子。
別墅里的東西我不需要去收拾。
證件都在身上。
之前加的傅凌川兄弟替傅凌川求情。
說傅凌川那天真認錯了人。
還說傅凌川每天買醉,他好不容易等到我回來,希望我再給傅凌川一個機會。
至於蔣貞,早就被傅凌川趕出去了。
那天兩人同床,見到的人不少,事情傳到了傅凌川父母耳里。
蔣貞若只是傅凌許的未亡人,傅家該給她的不會少。
可蔣貞心太大,以後如果真跟傅凌川在一起了, 傅家就會成為別人的飯後談資了。
我每天都在家裡照顧果果。
傅凌川一直站在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