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和小柔完整後續

「有這錢，小寶的婚房能在縣城買個大的，滷肉店能直接擴成連鎖店，你們後半輩子都能躺著享福，難道還比不上那點不值錢的臉面？」

「再說了，等她以後越來越野，你們管都管不住，賣去深山裡，有那戶人家看著，省得你們操心！」

我爸狠狠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狠戾：「成！就按你說的辦！不過小柔成績好，你再加十五萬我就同意。」

三姑婆立即拍板同意。

「後天晚上，我帶車來接，到時候你們把她哄到後院，直接推上車就行。」

三姑婆繼續說道：「記住，這事千萬不能聲張，要是讓她察覺跑了，這六十五萬可就飛了！」

聽完爸媽和三姑婆的密謀，我飄在房間半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曾無數次自欺欺人，覺得他們哪怕偏心，心裡總歸是有我一席之地的。

可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能換六十五萬彩禮、給弟弟鋪路的工具。

那點曾讓我卑微討好，苦苦維繫的父母親情，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碎得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我咬著已經不存在的下唇，眼底的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熄滅，只餘下無盡的心寒與失望。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對這份涼薄的親情抱有半分渴望。

我再也聽不下去他們商討我的價值，魂魄都在發抖，慌慌張張飄回房間，對著正在寫作業的女鬼歇斯底里大喊：「快跑！你快逃跑！」

「他們要把你賣進深山！三姑婆是人販子，後天晚上就來抓你！」

女鬼筆下的字只是頓了頓，抬眼看向我時，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跑？為什麼要跑？他們欠你的，也該好好還了。」

我急得團團轉，魂魄在房間裡亂晃：「可是他們有人手還有車！你根本打不過他們，會被他們抓走的！」

女鬼緩緩放下筆，衝著我笑了笑。

「誰抓誰還不一定呢？」

8

接下來的兩天，女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依舊按時上學放學。

可沒人知道，她早已謀劃好了一切。

第二天放學路上，她就繞到了派出所，將三姑婆的拐賣計劃、交易時間地點，以及爸媽的參與情況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還提交了昨晚悄悄錄下的三人密謀的音頻，原來她早料到爸媽會動歪心思，前幾日就在客廳隱蔽角落放了微型錄音器。

警察聽完當即表態，會安排警力提前潛伏，務必將這個拐賣團伙一網打盡，還特意囑咐她配合演好這場「戲」，切勿打草驚蛇。

想到這裡，我轉頭看向書桌前依舊淡定執筆的女鬼，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敬佩。

她竟能在知曉陰謀後如此沉得住氣，光是這份膽識和冷靜，就足以見得她的聰慧。

「愣在那裡看著我幹什麼？」女鬼翻著卷子，永遠雲淡風輕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裂痕：「你看看這道題，又錯了。不是說好陪我一起備戰高考的嘛？」

我：……做鬼也要學習，好辛苦。

爸媽可能是想到了以後，對她比以往好了很多。

我媽還偷偷跟我爸嘀咕：「她剛剛比小寶還多吃了三塊紅燒肉！真是嘴饞，看她到了那邊還敢這樣不！」

「好了，你這麼斤斤計較幹啥？」我爸摸著下巴盤算：「幾塊肉而已，等拿到錢，先給小寶在縣城買個小套房，剩下的錢再把滷肉店擴一擴。」

我媽估計是想到了錢，滿意地笑了笑。

女鬼卻依舊淡定，該上學就上學，該吃飯就吃飯。

後天晚上很快就到了。

天黑透後，滷肉店早早關了門，我媽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還破天荒給女鬼盛了一大碗滷肉：「小柔，上學辛苦了，多吃點。」

女鬼沒推辭，慢條斯理地吃著，眼神卻始終留意著院外的動靜。

院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汽車引擎聲。

我爸媽對視一眼，立刻露出了虛偽的笑容，我媽站起身道：「小柔，後院的滷料快沒了，你去庫房幫媽拿點過來。」

女鬼「乖巧」地點點頭，起身往後院走。

剛跨過後院門檻，三姑婆就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從牆角鑽了出來，我爸也立刻堵在了後院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兇狠。

「小柔，別掙扎，跟你三姑走，以後有你好日子過！」

三姑婆也陰惻惻地笑：「丫頭，識相點，別逼我們動手！」

話音剛落，她猛地吹響了口袋裡的高頻哨子，這是和警察約定好的信號。

潛伏在暗中的警察瞬間把我家的小院包圍，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條街。

三姑婆和兩個壯漢想翻牆逃跑，卻被身手矯健的民警當場按倒在地。

我爸媽再蠢也已經意識到，這些天都是女鬼在將計就計。

他們癱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哭喊著「我們錯了」「是她三姑逼我們的」，可證據確鑿，他們的辯解顯得格外蒼白。

周圍的鄰居也被動靜吵醒，紛紛圍過來看熱鬧，當聽到民警說這是一起拐賣婦女的案件，而人販子竟然是孩子的親爸媽時，人群里炸開了鍋。

指責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女鬼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先是居高臨下地掃了兩人一眼，隨即發出一聲嗤笑，聲音陡然拔高：「逼你們？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俯身：「當年把我鎖進滷肉悶罐，任由我被蒸汽灼得皮開肉綻，是誰逼你們的？」

「弟弟自己爬灶台蹭到鍋，你們不問緣由就甩我耳光，罵我心狠害弟弟，又是誰逼你們的？」

說著，她又轉向我爸，指尖直戳他的鼻尖：「現在為了六十五萬，就要把親閨女賣去深山給瘸子當媳婦，這也是別人逼的？！」

她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女兒，可我在你們眼裡，哪有半分家人的模樣？」

「我不過是個能換錢、能受氣、能隨時犧牲的物件！！」

這番話像炸雷般在人群里炸開，我媽被懟得面如死灰，我爸更是被戳中痛處，臉紅到脖子根，把頭埋進膝蓋里不敢吭聲。

周圍鄰居的指責聲瞬間翻了倍，有人直接撿起地上的爛菜葉砸向他們。

「虧我們還天天來買你們家滷肉，原來心這麼黑！」

「虎毒還不食子，你們倆簡直不配為人父母！」

警車開走後，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女鬼，熟悉的鹵香瀰漫在空氣里，可我卻再也聞不出小時候的香甜，只覺得刺鼻又噁心。

「他們……會坐牢嗎？」我飄到女鬼身邊，聲音有些發顫。

「會。」女鬼平靜的聲音響起：「三姑婆涉案多起，加上這次的預謀拐賣，會判很重。那兩個壯漢是團伙打手，也逃不了法律制裁。」

她頓了頓：「至於你爸媽，他們主動參與拐賣，證據確鑿，最少也要坐好幾年牢。」

我垂下眸，心情複雜。

「小寶還小，民警已經幫我們聯繫了福利院。」

女鬼的聲音又響起：「林小柔，你的新生，快來了。」

9

爸媽和三姑婆被帶走後，引起了周圍鄰居的討論，但沒過多久就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女鬼就跟沒事兒人一樣，上學吃飯。

只是她偶爾會拿出那枚平安符，放在手裡面把玩，像是在默默倒數某個時刻的到來。

十八歲生日這天，天剛蒙蒙亮，我就被一股清甜的奶香勾醒。

飄到客廳時，見女鬼正蹲在小方桌前，正在給一個奶油蛋糕插蠟燭。

「醒了？」她回頭沖我笑，笑容里多了幾分柔軟：「今天是你十八歲生日，過了這個生日，就該有新的開始了。」

我飄到桌邊，看著那十八根火苗輕輕搖晃的蠟燭，鼻尖忽然發酸。

原來，我也已經十八歲了嗎？

我飄到她身側，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心頭湧起一陣溫熱的酸澀。

我輕聲開口：「這些年，真的謝謝你。」

「是你幫我撕破了爸媽虛偽的面具，讓我看清他們從來沒真正愛過我。以前我總想著討好他們換一點疼愛，現在我才明白，那樣的愛根本不值得。」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先好好愛自己，再也不委屈自己半分。」

女鬼手上的動作頓住，側頭看向我，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多了幾分釋然的溫柔，她輕聲回應：「不用謝我，該說謝謝的是我。」

「是你給了我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讓我能替過去的自己，也替你，討回那些本該屬於我們的公道，放下那些糾纏多年的執念。」

我們相視一笑。

「許願吧。」她把蛋糕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卻先合起了掌心：「我也要許一個。」

我愣了愣，見她閉著眼，嘴裡默念著什麼。

沒有多想，我也閉上眼，在心裡悄悄許願：我不求別的，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哪怕她不是人，也能有個屬於自己的歸宿。

燭火被她一口氣吹滅的剎那，一股溫熱的力量突然裹住了我的魂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直直往她的身體里墜去。

那一瞬間，我先是感受到了皮膚接觸空氣的微涼，緊接著，是胸腔里傳來的心跳！

溫熱的血液湧向四肢百骸，縈繞在我鼻尖的奶香味，讓我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