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瞬間,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手深深插進頭縫。
「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陸遠焦急地站在門口:
「昨天吃飯不是還好好的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過去,許久後,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主治醫生走出來,面色凝重。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她丈夫!」
醫生點點頭:
「病人情緒極度激動,引發了嚴重的應激性休克,伴有重度低血糖和脫水。我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暫時穩定了生命體徵。」
他遞過來一張單子:
「血常規已經送檢,結果很快出來。病人目前身體狀況非常脆弱,後續治療需要全力配合。」
陸遠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
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請問是周沉先生嗎?這裡是城西派出所。我們接到群眾報警,在濱河公園景觀湖附近發現一名輕生女性。從她隨身物品中找到了身份證,姓名是林薇。她現在意識不清,但最後一通通話記錄是打給你的。」
嗡——
腦子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弦,徹底斷了。
她真的……瘋了……
「周沉?出什麼事了?」
陸遠的聲音把我拽回現實。
我僵硬地回過頭,死死盯著門上那三個紅字。
「陸遠……幫我……守著她,有任何情況……立刻打我電話。」
陸遠愣住了,像是聽不懂這句話:
「什麼?你……你現在要走?」
我閉上眼睛,巨大的疲憊幾乎要把我壓垮:
「林薇跳湖了……警察讓我過去。」
陸遠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她跳湖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踉蹌了一下,用力揮開他的手:
「是兄弟,就別問。」
說完轉身就要走。
下一秒,身後傳來陸遠的質問:
「你跟林薇搞在一起了,對吧?」
腳步猛地頓住。
他不但沒有停口,反而步步緊逼: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聚餐那天?桌布下面——就是她,對嗎?」
我轉過身,目眥欲裂:
「我警告你,立刻閉嘴!」
「當著自己老婆的面,在桌底下跟別的女人偷情?」
陸遠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沉,你真他媽讓我噁心。」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把攥起他的衣領:
「那張照片……是你故意發給江遙的?」
「對!」
陸遠毫不迴避我的目光:
「照片是我張羅拍的,也是我發到她微信上的。至於那條被頂上熱評第一的留言——」
「把亮度調到最高,看桌布下面……是不是跪著一個女人?也是我寫的。」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嘲諷:
「還有度假村的房間號,也是我告訴江遙的。」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我抬手就揮了上去。
8
陸遠踉蹌著撞在牆上。
他抹了下嘴角,看到指間的血絲,反而笑了:
「打得好,這一拳,徹底斷了咱們兄弟情分。」
還想再動手時,被聞聲趕來的醫護人員死死拉住。
電話再次瘋狂震動。
陸遠擦著嘴角,嘲諷地看著我:
「趕緊滾吧,等警察找上門,場面就更難看了。」
我抹了把臉,踉蹌地走向電梯。
甚至不敢再回頭看那扇門一眼。
但我不知道的是,就在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片刻後,急診室的門再次打開。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陸醫生,病人醒了,暫時穩定,她家屬呢?」
陸遠搖頭:
「他有急事走了,裡面的姑娘怎麼樣?」
醫生的眉頭立刻皺緊:
「什麼急事能比妻子和孩子更重要?」
「孩子?」
陸遠猛地抬頭。
醫生將手中剛出來的化驗單遞給他,指著上面的指標:
「血 HCG 陽性。病人懷孕了,根據數值推算,大概三周左右。」
「但是,孕酮值非常低,伴有明顯出血跡象。這是典型的先兆流產。情況很危急,必須立刻決定是保胎還是終止妊娠,需要家屬簽字。」
而那一刻……
我正坐在開往城西派出所的計程車里。
對剛剛發生的真相——
一無所知。
9
城西醫院,觀察室。
林薇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
病床周圍圍滿了人——
我一出現,林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就是周沉?你跟薇薇到底怎麼了?你們不是……不是挺好的嗎?」
我皺眉看向她:

「你怎麼知道我是周沉?」
林母拿出林薇的手機:
「我女兒手機里……全是你的照片,之前家人給她介紹對象,她一直說自己有男朋友了,拿出的照片也是你。」
我嗓子發乾,所有辯解都堵在喉嚨里。
我能說什麼?
說阿姨,我結婚了,你女兒是我的情人?
林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們薇薇……從小到大沒讓我們操過心,要強,懂事。她就跟我們提過你,說你好……我們就以為……你們在處對象。」
他頓了頓,混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
「我們當父母的,不問你們有錢人那些彎彎繞繞。我們就想知道,你對我們女兒,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要是沒有,你為什麼招惹她?」
這才是最狠的質問。
沒有撒潑,沒有要錢,只是問出了一個我永遠無法回答的問題。
這時,護士進來換藥,林薇被輕微的動作弄醒。
她睜開眼,看到我時瞳孔驟然緊縮,眼淚不斷滾落。
我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反應,坐實了我傷她極深。
這個誤會,我無法澄清。
警察在一旁做筆錄:
「周先生,鑒於當事人情緒極不穩定,且家屬指認你們存在情感糾紛,希望你近期保持通訊暢通,配合調查。」
眾人退出後,病房裡只剩我和她。
「林薇!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滑進鬢角。
「我想死。」
「你瘋了?!」
我壓低聲音:
「你想死不要扯上我!我有老婆!有家庭,是你勾引我在先!」
「周沉。」
「推開這扇出軌的大門,需要兩個人。」
她撐起身體,靠在床頭:
「第一次我約你單獨喝酒,你可以拒絕。」
「第一次我發曖昧信息,你可以拉黑。」
「甚至聚會那天……在桌子底下。」
「如果你真覺得被冒犯,你大可以立刻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滾。」
「可你沒有。」
她看著我驟然收縮的瞳孔,笑了:
「你夾緊了我的手。」
「你的呼吸變重了。」
「後來在度假村的房間裡……褲子,是你自己脫的。」
「別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你享受極了,享受我的崇拜,享受偷情的刺激,享受一邊扮演深情丈夫,一邊在陰影里釋放骯髒慾望的快感。」
「我們是一起走進這個泥潭的。只不過……」
她閉上眼:
「我陷進去是因為蠢,以為那是愛。你陷進去,是因為貪,而且……壞。」
說完這些,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閉上眼。
「你走吧。」
「別再來了。」
「在我爸媽面前消失……這是你最後能做的最後的事。」
10
手機響起,是父親:
「混帳東西,我給你十分鐘,立刻出現在家門口。晚一秒鐘,你以後就別姓周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攥著手機,指尖冰涼。
他們知道了?
知道多少?
我甚至沒跟病房裡的林薇父母道別,轉身就衝出了醫院。
手機在不斷震動,是各種群消息和推送。
直到一條來自兄弟的簡訊:
「周沉,看熱搜。」
心臟猛地一沉。
我顫抖著點開某博:
#桌下女人真人現身#
#兄弟聚會照片事件女主跳湖#
點進去,是那張熟悉的合影。
但被網友用技術手段極致調亮後,桌布下方,一個模糊卻清晰的女性輪廓跪趴著,臉朝我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那種姿勢和位置帶來的曖昧與衝擊力,不言而喻。
熱評第一已經被頂了上百萬贊:
「把亮度調到最高,看桌布下面……是不是跪著一個女人?」
——答:是。
而且據知情人爆料,該女子已於今日傍晚為情跳湖自殺未遂,目前正在醫院搶救。
男主據悉是圖中 C 位男子的好兄弟,且該男子已有妻室。
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
「臥槽!小說照進現實?這麼刺激?」
「所以是當著老婆和兄弟的面?現場直播?」
「樓上的,老婆從頭到尾不知道啊,實慘!」
「人肉出來!渣男賤女必須死!」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誰爆的料?
陸遠?
緊接著,我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有人扒出了林薇的社交媒體帳號。
裡面有她過去零星透露暗戀多年的男友。
有我們一起打網球時的合影。
有一起爬山的合影。
有我的背影,我的側影。
甚至……還有不久前她定位在某個度假村的一張照片,只拍了酒店窗簾一角。
配文:「心甘情願。」
網友的偵查能力是恐怖的。
很快,我的名字、職業、甚至江遙的信息都被扒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