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你啊,吳學長。」
「實在抱歉,我沒想到會是你,下意識做出這個反應……你的腿沒事吧?用不用扶你去校醫室?」
他擺擺手,嗓音低沉:「不用。」
「哦,那就好。找我有事嗎?」
他揉著膝蓋,沒有回答。
其實我想走掉的。
可是怕他起疑,只能等他開口。
但他忽然起身,抓起我就把我抵在牆上。
熾熱的鼻息撲面而來。
這種威壓的感覺,讓我汗毛豎起。
我強忍驚恐,柔弱地問:
「吳學長,你這是幹嘛?」
吳寒山揚起一邊嘴角,冷冽一笑:
「你別裝了,鍾毓溪。告訴我,你和我一樣,也是死而復生、重回過去的,對吧?」
聽他所言,我心臟狂跳,臉上的肌肉還痙攣了一下。
我趕緊笑了一下,掩蓋緊張。
然後裝作費解的樣子,皺了皺眉:「什麼?」
他大喝:「還裝!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你那天,分明是故意提到那個字,來試探我。」
「你想說程幼清,不是嗎?」
我拚命搖頭:
「……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放開我。」
「嗚嗚,嗚嗚!」
他更加用力地掐著我的脖子。
我呼吸困難,也無法發聲,只能發出嗚咽聲。
「鍾毓溪,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四十年夫妻,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嗎?」
「你最是固執,心機深似海,自詡聰明,以為沒有人能讀懂真實的你。你當初選擇我,不過是覺得我一個農村出身的窮人,能夠襯托家世顯赫的你,認為我好掌控、能夠屈居於你的裙下,受你爸媽的冷眼。你們虧欠我。」
「這個真相我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才想明白,真是可惜我那一生的好時光了。這輩子,我不會再受你擺布!」
他的這番話,實在是荒謬。
我從未這樣想過。
我爸媽對他也夠仁至義盡了。
何來虧欠。
吳寒山步步緊逼:
「還不承認嗎?」
「你別忘了,現在可沒那麼發達,我就算把你弄死在這兒,也有的是辦法,讓警方認為你是自殺的。」
「你死了,我的人生就不會有任何阻礙了。」
聞言,我如同驚弓之鳥,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竟然。
對我連殺心都有了。
9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上。
無論如何,我也絕不能承認自己的重生。
僵持許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仔細聽,來的不止一人。
吳寒山也聽到了。
他不得不分神注意外面的情況。

剛好,趁他鬆懈,我得以喘息。
與此同時,我們所在的教室門正在被打開……
我急中生智,心生一計。
我努力將緊張和恐懼平息下去,讓自己看起來有些底氣。
然後,跟吳寒山交涉。
「吳學長,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我之間並無仇怨。我想,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但我相信,你不會害我。你是好人。」
「現在有人來了,他們就要進來了。你這樣鎖著我,他們會認為你在傷害我。你會被抓起來的!」
「快,裝成與我親熱的樣子,他們就不會懷疑你了。」
我急迫而懇切地望著吳寒山,希望他能按我說的做。
他怔住了,看我的眼神滿是疑惑。
見他這般,我便知道,我的辦法奏效了。
「哎呀,還愣著幹嘛,來不及了!」
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
我摟上吳寒山的腰,溫存地依偎在他的胸前。
曾經,這是我覺得最堅實溫暖的地方。
如今,我在這裡什麼都感受不到。
吳寒山身子一僵。
但沒有推開我。
走進教室的是他的同學。
他們見到我們,都愣在原地。
隨即,氣氛亂鬨哄地炸裂開來。
我故意等他們都圍了上來,才從吳寒山身上離開。
我雙手捂住面頰,做出嬌羞之態。
「可以啊吳寒山,這就泡到學妹了!」
「你們兩個,之前不還矢口否認嗎?原來是要當地下黨啊!」
「太不夠意思了寒山,戀愛了不跟我們分享,怕我們搶你的白月光是不是?」
「你們倆在一起,我們幾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請我們吃喜酒啊!」
吳寒山正要說話,但被我用力地捏了捏虎口,給攔住了。
「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怕公開了關係,惹人議論,影響不好。」
「幾位學長,如果你們願意替我和寒山保守秘密,我們結婚一定會邀請各位,並安排上座!」
他們非常爽快地答應,信誓旦旦:
「放心吧學妹,我們幾個嘴最嚴了。」
「就這樣說好了,可不要反悔哦。」
「你們兩個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我先祝你們白頭偕老!」
……
他們幾人本來是要在這裡學習的。
現在,他們主動轉移陣地。
把這裡留給我和吳寒山。
10
「他們走了。」
我望著一臉不可置信的吳寒山,輕輕地道。
他沒說話。
但他的眼睛柔和了許多,沒有控制我的意圖。
我的這齣戲,也還沒唱完。
「那個……寒山,你真的喜歡我嗎?」
他震驚:「啊?」
我頓了頓,把方才我搓熱而變得通紅的一側臉頰轉向他,羞澀但認真:
「之前他們說你夢見我,雖然我表面上也不認同,但在我心裡,卻把這件事記下了。還時常琢磨。」
「雖然咱們不熟,但我對你印象極好。你很優秀,還生得這麼好看,其實……如果你真的對我有意,我會考慮的。」
我笑著、鄭重地點了點頭。
吳寒山嘆息一聲:
「你,真的這樣想?」
「你應該知道我,我家境不好,恐怕配不上金枝玉葉的你。」
我溫聲地笑了笑,握緊他的手:
「這都不是阻礙。」
「只要你對我一片真心,那些身外之物,我父母都可以滿足你。」
這對話和前世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我全無當時小女兒的嬌憨單純,我展現出成熟和貼心,倒像一個知冷知熱的女性長輩,在勸他、想托舉他的人生。
我的雙目,不再閃躲露怯,而是向他投射著似水柔情。
源源不斷。
每過去一秒鐘,這份情意就更濃烈、更洶湧。
吳寒山終於無法承受我的視線。
他的眼眸軟下來。
「對不起,剛剛對你說了莫名其妙的話。我為我的魯莽向你道歉。那些都是胡話,我最近太累,精神錯亂了。」
「還有就是……」
「我的確對你動心了。」
我笑了。
吳寒山,你就是個沒志氣的軟骨頭。
11
我知道我和吳寒山早晚會有正面交鋒的這一天。
他不問出個所以然是不會罷休的。
除非我能讓他確信。
我沒有重生。
我從未對他流露過恨意。
危急時刻,為他考慮。
甚至,再度對他表明心跡。
這哪裡會是重生的我對他該有的樣子呢?
我成功地騙過了他。
但他竟然失去了拒我於千里的決心。
他猶豫了。
我想,或許是他在心裡算計過了。
再選我一次,才是明智之舉。
畢竟可以再騙我一次。
前世,他從頭至尾都是利益既得者。
虧欠二字,只有他對我。
……
「那我們,試著交往?」
吳寒山倒是急不可耐了。
我頷首一笑,答應了他。
只是提了一個要求:
「我們還是先不要公開了。」
「為什麼?」
「這樣突然地在一起,怕別人覺得草率,對我們的風評不好。等我們都畢業了,再告知大家。」
吳寒山被我說服,同意不公開。
這是我的緩兵之計。
我打算畢業後就出國留學。
遠走高飛,永遠擺脫他。
此後兩年,每每相處,我都是靠著回憶舊時種種來支撐。
不過是把記憶中的一切,一字不改地再表演一次。
不然,我做不到再愛他一次。
12
吳寒山與我相約,畢業後一起留校教書。
我想起程幼清。
算算時間,我應該是不會遇見她了。
吳寒山摸著我的頭:
「小溪,我雖然早你一年畢業,但是還能在學校陪你。」
我雖笑著,心卻麻木。
這樣違心的日子還有一年。
但是,當學校公示出新教師的名單上,並無吳寒山的名字。
這倒是讓我吃了一驚。
吳寒山不接受這個結果,找學校討說法。
結果他和校方一言不合吵了起來。
我沒有直接問他,而是私下探查真相。
與我關係要好的師姐告訴我:
「原本學校是有意聘用他的,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人家比吳寒山優秀,而且父母都是大官兒,吳寒山自然被刷。」
我陡然一驚:「那人叫什麼?」
「楊雲鶴。」
這個我印象並不深刻的名字,此刻給了我強勁的一擊。
我眼前一片模糊,心神大亂。
師姐察覺了我的異樣,笑了:
「師妹你緊張什麼?你沒必要擔心呀。我知道你有留校的想法。可你和吳寒山不一樣。」
「你來自法律世家,祖上出過那麼多斷案奇才、青天大老爺,是名副其實的書香門第,學院可是給你預留了位置的,就等你明年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