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危險,都被裴聞渡擱在了外面。
「沒事,有我在。」
我被他按在懷裡。
只聽見悶哼一聲。
是刀子插入血肉的聲音。
13
裴聞渡進了搶救室。
被推進去前。
他還緊抓我的手不放。
「你求求我會死嗎?我是你男朋友。」
「要不是放心不下你,偷偷跟在劇組後面,受傷的就是你了。」
「不過還好是我。」
急救室的燈亮起。
我又匆匆趕回拍攝現場。
繼續完成未完成的戲份。
連同劇組的跑龍套都不禁在感慨我的冷血。
「不是吧,裴總為了救她都進了醫院,她竟然還有心思拍戲。」
「就是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我沒有理會閒言碎語。
趁裴聞渡手術的時間。
拍完最後幾場戲。
我又匆匆趕回醫院。
到時,裴聞渡已經醒了。
醫生說他沒什麼大事。
只需要臥床休息一個月就能正常出院了。
他沒責怪我不在場。
反而是掙扎著起身。
「我們結婚吧,宥梨。」
說這話時。
他眼睛閃閃的。
像盛了星光。
我點點頭同意。
嘴角的微笑卻在他抱住我的那個瞬間戛然而止。

再幸福一點吧。
裴聞渡。
14
臥床修養期間。
他也沒閒著。
不知從哪裡找來我從前拍攝的影片。
一部部欣賞起來。
我卻興趣缺缺。
還有最後幾天就要離開。
也不知道電影剪輯好了沒有。
裴聞渡捋了捋我耳邊的碎發。
「你在採訪里說喜歡海邊。」
「那我們在海邊辦婚禮吧。」
下一秒,手機振動。
是導演的消息。
【已完成。】
一股難以言說的興奮湧上心頭。
連手指都在微微顫動。
我轉過頭。
對裴聞渡一字一句道。
「好啊,但在此之前,你要補我一個求婚儀式。」
他應得很快。
語氣鄭重。
「那我把奶奶也請過去,一起見證我們的幸福時刻。」
我裝作幸福地點頭。
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奶奶,就快了。
14
求婚儀式辦得很盛大。
裴聞渡不願在這個事上委屈了方宥梨。
小到捧花。
大到場地布置。
全部都由他親自設計。
他算準了每一個可能發生的臨場會發生的狀況。
連音樂播放這種小事。
他都給出了三個方案,以便臨場發揮。
但裴聞渡唯獨沒想到。
求婚對象消失了該怎麼辦。
方宥梨的助理給他打電話時。
他正在囑咐工作人員。
「裴總,你看到宥梨姐沒有!」
「我找遍了她能去的所有地方,依舊沒找到,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她還懷著孕呢!」
聞言,裴聞渡手心攥著的那枚戒指盒應聲掉落。
戒指飛出。
在地上滾動幾圈。
像是不好的預兆。
他急匆匆掛斷電話。
助理卻捧著平板,一臉焦急地趕到他面前。
「裴總,大事不好了。」
「方小姐拍的影片在國外上映了。」
「這裡面好像在映射我們名下的醫院。」
所有的事集中在一起。
焦慮與驚懼交織。
裴聞渡連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
「映射什麼?」
「在映射我們醫院搶了方小姐奶奶的腎臟,導致她重病去世。」
一道驚雷在裴聞渡心頭炸開。
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不可置信地拽緊助理的衣領。
「你說什麼?」
助理硬著頭皮,語調斷斷續續。
「您上次開會讓我自己看著辦,我就把腎臟給了沈小姐,您從前說過一切以她為重……」
隨著裴聞渡臉色越來越白。
助理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渾身顫抖了起來。
「我是真不知道,沒了那枚腎臟,方小姐的奶奶會死啊。」
裴聞渡不願髒了自己的手。
喚來遠處的保鏢。
無視身後的求饒聲。
獨自一人驅車趕往醫院。
「你是說宥梨,她也流產了?」
裴聞渡身影一晃。
踉蹌地倒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醫生擦了擦額角的汗,不敢說假話。
「她說會親自告訴您,我們就沒……」
裴聞渡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腦袋嗡嗡作響。
如果能早點知道……
找尋的人沒有帶回好消息。
站在裴聞渡面前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裴總,我們盡力了。」
「汽車站、火車站、機場,我們能找的都找了,但是全部沒有方小姐的身影。」
「那就繼續找!」
裴聞渡沒想到這一找就找了四年。
再見面竟然是在希望小學的頒獎儀式上。
15
隔著人海。
我與在頒獎台上的裴聞渡四目相對。
幾年過去。
他褪去以往身上那股上位者居高臨下的睥睨感。
竟也變得平易近人起來。
至少從前的他。
不會抱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孩子。
笑得那樣隨和。
身旁一輩子沒走出村子的老教師扶了扶眼鏡。
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輕語:
「這個裴先生怎麼老往我們這邊看?」
「莫非認識你?」
她猜出來也不稀奇。
當初我坐黑車跨省回到了奶奶的老家。
身上還戴著珠寶。
與那個貧窮、偏僻的小鄉村相比,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儀式結束。
裴聞渡快步朝我走過來。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
將我拉到角落。
「奶奶的事,我不知情。」
「你怎麼能因為這個事情判了我死刑!」
他脊背微微顫動。
句句都在控訴我當年的不辭而別。
而我面色平靜。
當初無止境的恨意。
如今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裴聞渡在我的世界裡徹底變成了陌生人。
「告訴你又怎麼樣?」
「你能讓我奶奶死而復生嗎?」
「你不會!說不定你還會讓我原諒沈池漾!」
裴聞渡剩下的話哽在喉間。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般,啞著嗓子開口。
「沈池漾在你那部電影上映後,已經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她求過我,但我沒讓她進門。」
「後來她又求上我哥,我哥那個脾氣你也知道,她現在每天都被打得不成人樣。」
「至於那個一百個心愿……」
「我承認我曾經喜歡過她,但後來只有虧欠。如果不是我的原因,我哥就不會娶她,她也不會遭遇家暴。」
他不厭其煩地做起解釋。
可我並不領情。
直接戳破了他的幻夢。
「所以呢?」
「我早就不愛你了,裴聞渡。」
那個愛你的方宥梨早就死在那個下雨天。
16
裴聞渡沒有被我的話趕走。
直接在村子裡住了下來。
村子的冬天是沒有熱水的。
想要洗澡必須去村口那口水井裡打水。
然後再燒水。
他也不嫌麻煩。
從前那個矜貴自持的男人屈尊降貴,請教村裡的長輩使用灶台燒水。
提著一桶熱水,就站在我房間門口。
看熱鬧的大媽不嫌事大。
「方老師啊,就讓他進去吧,這冬天這麼冷,要是凍出個好歹來,那可怎麼辦啊。」
「就是就是,這帥小伙一看就喜歡你,你可要好好把握,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眼見聚在門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我將裴聞渡拉了進來。
冷眼看他。
「我好不容易回歸平靜。」
「好不容易不再想起以前的那些事,你能不能不放過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裴聞渡像是沒聽到我說的話。
自顧自蹲下來,挽起我的褲腳。
「一到冬天, 你腳就容易冰涼, 如果不先用熱水泡一泡,就算捂一晚上也暖和不起來。」
裴聞渡哪裡做過這種事。
褲腳折得歪七扭八。
我不想跟他多費口舌。
一腳踹翻熱水桶。
熱水灑在裴聞渡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瞬間泛起一片紅痕。
裴聞渡咬緊牙關, 額頭青筋暴起。
卻還是忍著痛說沒事。
「我出去沖沖水就好了。」
他仰著頭, 舉起手, 滿臉希冀地盯著我。
似乎想從我心裡看出些心疼。
我卻沒看到一般。
徑直走到床邊, 下了逐客令。
「我希望是最後一次看見你。」
裴聞渡眸色暗了下來。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連這種事都不要我為你做了嗎?」
我冷冷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是!所以你不要再來糾纏我。」
17
或許是那天的話起作用了。
裴聞渡消停了幾天。
不再跟在我身後,惹人非議。
這天, 我像往常一樣回家。
鄰居家的大嬸卻急匆匆跑到我家門前。
「小方啊,你奶奶墳前是誰啊, 估計都跪了好幾天了,我今天看見他臉色都白了。」
「我勸了好幾遍, 他還是不願意走, 嘴裡喊著你的名字。」
我面色一變。
往那邊奔去。
到時,裴聞渡已經失去意識,倒地昏迷。
半垂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我寫的許願牌。
「宥梨,對不起……對不起……」
來不及多想。
我找出他的手機, 通知他的助理來救他。
像是感受到熱源,裴聞渡不斷向我靠攏。
最後握住我的手。
力氣大得驚人, 我怎麼甩都甩不開。
好在直升機到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