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陸溫淮宣誓主權的意味太過明顯。
那男人知難而退,直接訕笑幾聲便轉身離開。
我攥緊拳頭和陸溫淮對視。
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你早就知道?」
陸溫淮西裝革履,鼻樑上架著一隻無框眼鏡,顯得斯文敗類。
「也不算很早,但一開始確實不知道。」
回想了一下這一個多月以來我乾的事和說過的話。
我咬著後槽牙,幾乎是被氣笑了。
「那你為什麼一開始就不告訴我,你姓陸?」
陸溫淮低聲解釋:「抱歉,一開始確實只打算和你當釣友來著,所以沒告訴你全名,但我以前隨母姓的時候確實叫溫淮。」
我:「......」
我簡直無話可說。
被人耍的感覺很不好受。
對著同一個人。
一邊極盡刻薄地嘲諷,一邊臉紅心跳地撩撥。
而陸溫淮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上躥下跳。
他心裡會怎麼想?
我正在氣頭上,想都不想就直接提著裙子往外走。
等被寒風吹過肩頭,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沒帶車鑰匙。
身子瑟縮一瞬。
很快被人用外套蓋住了。
陸溫淮很紳士,蓋完就保持社交距離。
「先去我車上,我們聊聊好不好?」
12
車門關上的一瞬,暖意回流身體。
我聽到陸溫淮率先開口:「對不起,隱瞞你是我的錯。」
我盯著前方,沒看駕駛座上的人。
「第一次見面,我看你蹲在湖邊狀態不對,怕你出意外,後來也是怕你有輕生的念頭,所以才......」
我垂下眼,沒說話。

其實,陸溫淮是個很容易感知到別人情緒的人。
他說的沒錯。
我當時確實有想過一了百了。
也確實是被陸溫淮給的那雙手套溫暖到了。
我眨了眨眼,皺眉問他:「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喬韻的?」
陸溫淮頓了頓。
他說:「知道訂婚之後去查過你的資料,是那時候知道的。」
我質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溫淮盯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解釋給我聽。
「因為我發現你很厭惡這段聯姻,連帶著厭惡我,但卻對溫淮這個身份很熱絡,我想循序漸進讓你不要那麼排斥陸溫淮,但我高估了自己,還是弄得一團糟。」
「我沒有及時告訴你,是我不對,是我低估了你對欺騙的反應,也高估了自己處理這種情況的能力。我道歉,為我的隱瞞和可能對你造成的傷害,鄭重道歉。」
我聽完他的話,一時之間陷入兩難。
一方面,我為他的欺瞞感到憤怒。
可另一方面,這張臉確實是我實打實喜歡了一個多月的。
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道歉。
心裡又莫名生出幾分酸軟。
我呼出一口氣,雙手抱胸,抬起下巴看他。
「那你的誠意呢?」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到底要不要原諒他。
只是想聽聽他的做法而已。
陸溫淮突然沉默幾秒。
在我出聲催促的前一秒,他開口了。
「聯姻可以取消,我父親那邊,我去處理,你父親那邊,我也會去言明責任在我。」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人生是你自己的,喬韻。棋盤可以掀,棋子也可以有自己的走法。」
我心頭重重一顫。
自從得知自己要被安排聯姻後,所有人都在勸我順從。
哪怕是我哥得知我想逃婚,也率先勸我冷靜一點。
像是讀出了我的內心想法。
陸溫淮把溫度調高几度,淡淡道:「勸你的人很多,不缺我一個。」
是啊。
不缺他一個。
但他偏偏是那個告訴我可以有自己走法的人。
我突然眼睛一熱,扭頭看向側窗。
或許人在脆弱的時候往往最容易被感動。
又或許是陸溫淮說話的聲音過於溫和包容。
我竟短暫地感受到心安。
他靜靜等著我的情緒平復。
我捏了捏眉心,說:「我知道了,我會考慮一下的。」
明明我現在就可以直截了當地答應取消聯姻。
可剛才腦子裡全都是第一次見到陸溫淮時的場面。
他深邃的眼睛靜靜注視著我,在日落後的暗色中遞給我一雙暖烘烘的手套。
他說:天黑了,湖邊很冷,再難受也要回家。
我動容了。
這份觸動一直伴隨著我們的相處。
所以我需要時間重新考慮。
陸溫淮顯然對我的答案一愣。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緊緊盯著我的眼睛,姿態放得很低。
「那我可以追求你嗎?」
我:?
13
我被突如其來的直球打懵了。
理智告訴我應該拒絕他的靠近。
可情感卻在叫囂。
陸溫淮認真地看著我,過分出色的容貌在此刻顯得很卑微。
他在請求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重新走進我的世界的機會。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陸溫淮低聲笑了笑,安撫我的情緒:「如果你最終選擇不聯姻,那請允許我以追求者的身份重新認識你,如果你願意繼續這段婚約,那麼我願意在訂婚前像所有尋常情侶一樣從談戀愛開始,一步步走向婚姻。」
我死死咬住了下唇。
理清楚了他的意思。
很顯然。
他把選擇權交給我了。
無論我做哪種決定,陸溫淮都會以真誠的態度推進關係。
在家中沒有話語權的我,卻在他這裡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選擇權。
我竟一時不知道說點什麼。
下車之前,我問陸溫淮。
「你是不是喜歡我?」
結果得到了意料之中肯定的回答。
畢竟我又不是傻子。
從剛才陸溫淮說了這麼多話之中就能感受到了。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
陸溫淮看著我,用自己的手暖熱了我冰涼的指尖。
他說:「有人見三百面都沒用,有人見三面就已足夠,以前我媽總說愛自有天意,但遇見你後,我發現她說的是真的,緣分就是很奇妙。」
我最終還是同意陸溫淮追我了。
我說我可是很難追的,沒個半年是追不下來的。
陸溫淮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結果轉頭我們倆的訂婚日期就往後推了半年。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我想讓你最後的選擇是基於自己的內心,而非被人推著走向那個日子。」
14
本以為陸溫淮作為一個總裁,追人的方式會有些新意。
誰曾想還是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無非是吃飯、送花、出去玩。
更何況他還天天日理萬機,忙得要死。
每次出來找我,我都害怕他死在我旁邊。
半死不活地追了我三個月,我也煩了,讓他處理好工作和生活,別一天天黏著我。
陸溫淮答應了,但還是天天見面。
又一次拿著他的天價釣魚竿滿載而歸時,我故意發了張照片到朋友圈炫耀。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收到陸溫淮的消息。
【怎麼這麼厲害啊喬小姐。】
我翻了個白眼,敷衍道:【沒您厲害,您多忙啊。】
陸溫淮:【那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氣笑了。
【我就那麼缺你那頓飯?】
我知道他現在正在開會,所以趕他去認真工作。
結果沒幾分鐘就收到他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聲線傳進耳朵,像是故意壓著聲音,營造出一種哄人的錯覺。
「求你了喬小姐,我想和你一起吃飯,可以嗎?」
我:「......」
不得了。
變掃了,都會夾了。
我罵了他一句,開車回家。
把魚交給保姆後,準備化個妝去接陸溫淮下班。
出門前碰上了下班的我爸。
我沒什麼好臉色,他叫住我,詢問我和陸溫淮最近相處得怎麼樣。
但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讓我捧著陸溫淮。
好像這門婚事是人家陸家施捨給我們家的一樣。
原本的好心情被毀得一團糟。
以至於陸溫淮下班後詢問我:「怎麼了?等久了嗎?抱歉,下次不會了。」
我沒說話,自顧自開車去預約好的餐廳。
低沉的氣壓一直持續到我們吃完飯。
不管期間陸溫淮如何逗我,我都無動於衷。
我也知道不應該把氣撒在他身上。
可我確實在他面前控制不了我的情緒。
陸溫淮像水,不管我是什麼形狀,他都能很好地容納我的所有。
停到他家樓下,我讓他下車。
陸溫淮沒下,反而輕輕牽住我的手。
「能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麼不開心嗎?」
我掀起眼皮,突然又回想起我爸之前說的氣話。
他說:像你這種糟糕的脾氣,有人能忍受就怪了!
我顫了顫眼睫,問陸溫淮:「我的壞脾氣是不是很討厭?」
陸溫淮頓了頓,長臂伸過來將我抱進懷裡。
他安撫了兩下我的脊背,緩緩開口:「有壞脾氣很正常,不對我發才不正常。」
我沉默地待在他懷裡消化情緒。
過了會,他問我:「要不要去我家,我的鳥兒會唱歌。」
我:?
比貓會後空翻更爛的理由出現了。
我揪著他的衣領,對上陸溫淮無辜的眼神。
呵呵一笑。
「行啊。」
結果剛進門,一隻鸚鵡立在面前。
陸溫淮打了個響指,那鸚鵡竟然真的開始唱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