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這人今天就耍陰招,還說話這麼尖酸刻薄。
我忍著生理性的眼淚,刻薄回去。
「真是晦氣,給倆癩蛤蟆趴鞋面上了。」
16
錢毅急眼:「你說什麼呢!」
安佳拉住他,手裡的酒杯一歪,紅酒悉數灑在我裙子上。
她說:「詹露,這裡可不是你逞威風的地方。」
「今天這宴會,看似人多,實則主角只有一個,齊明宣。」
「齊明宣接手齊家後,經手的都是大項目,今天來赴宴的人,也都是為了和他搭上關係,日後好分一杯羹。」
「你和易珩整天卿卿我我的,怎麼有臉來這裡啊?」
她看了看我髒兮兮的裙子,笑起來:
「錢哥你看她,好醜啊。」
我本來就不是脾氣多麼好的人,急躁又愛計較。
和易珩在一起後,他總是包容我、誇我。
我被哄得找不著北,脾氣越發見長。
儘管易珩現在不再是什麼豪門少爺了。
可我自己還是個二線演員呢吧?
這麼羞辱我,爹很多嗎?
要是平時,我摔這一跤,乾脆就「安詳」躺這兒等著易珩來找我了。
畢竟真的摔得很痛。
但眼下,都被人這麼欺負了,我能忍嗎?
不能。
對我來說,「此女在宴會上和人打架」比「此女在宴會上被人打了」要好聽十倍。
我硬是強撐著站起了身。
走到錢毅和安佳面前,鉚足了勁一人甩了一巴掌。
「長得沒蔥高,倒是真敢把自己當根蔥。」
「不想跟你計較,非要上趕著找抽。」
「臭魚爛蝦,少幹壞事積點德吧,也不怕孩子一出生就克父母。」
安佳捂著臉呆了會兒,回過神來,就要伸手打我。
錢毅拉住了她。
他鐵青著臉,語氣陰鷙。
「詹露,這裡是齊明宣的場子,別太囂張了!」
「識相的就自己滾出去,否則被齊總看見,就要讓保安趕你出去了。」
這話不順耳。
我正要開口再罵,忽然身後響起聲音。
「我沒說過這種話吧?」
17
西裝革履的男人穿過人群,被簇擁著來到我面前。
他看了看我,伸出一隻手。
「我是齊明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齊明宣。
齊家的親生兒子,所謂的真少爺。
他和易珩的氣質很像,都是內秀於心、外毓於行的人。
至少給我的第一印象都是如此。
我伸出手,短暫地和他握了一下手。
「你還好嗎?」他問。
我:「不怎麼好,麻煩扶我一下,感謝。」
齊明宣很輕地笑了一下,伸出胳膊給我搭。
「樓上有休息室,要不要去換身衣服?」
我點點頭,被他扶著走進室內電梯。
進電梯前,他稍稍回頭,說:「以後我在的場合,請二位避讓。」
這話當然是對錢毅和安佳說的。
話音落下,二人當即白了臉。
18
齊明宣把我送進休息室,就要往外走。
我瞧著他面色雖冷淡,但這樣幫助我,又為我找回面子。
應當是個心腸不錯的人。
就叫住了他。
「齊總,」我斟酌著說,「我和易珩,是……」
我撓撓臉,有點糾結。
「金主和金絲雀」、「包養與被包養」聽起來都很不上檔次。
「……是情侶。」
齊明宣說:「我知道。」
「就是,我知道你們小時候被抱錯了,這讓他陰差陽錯占據了你的人生。」
「但是請相信我,如果可以選擇,他也不想這樣的。」
「驟然失去了曾經的資源、生活條件,以及父母,這種落差難免讓他無措和傷心。」
齊明宣一臉:「?」
他疑惑:「落差?」
我點頭。
「所以,如果他有哪裡做得不好,或者冒犯到你,可以別太為難他嗎?你可以聯繫我,我會批評他的,也可以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補償你。」
我小心翼翼地徵詢:「可以嗎?」
齊明宣欲言又止。
好一會兒,他才露出「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還是先答應吧」的表情,說:
「好。」
19
我換了身衣服,又在服務生的幫助下塗了點藥。
這麼一耽誤,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按理說,易珩現在應該已經到了。
如果是平時,他會打電話或者發消息讓我出去的。
今天卻很安靜。
我怕出什麼意外,就拿著手機,抱著髒了的裙子,準備下樓去看看。
穿過走廊,剛要轉彎進入電梯間,就聽見齊明宣的聲音。
「為什麼要騙她?不是很喜歡嗎?」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夫妻之間的事怎麼能叫『騙』?情趣罷了。」
「你所謂的情趣,就是騙她沒錢,讓她養你?」
「她知不知道每天伸手跟她要零花錢的人,剛過會一個十幾億的項目?」
那道熟悉的枕邊人的聲音辯解:
「那怎麼能一樣?被老婆養的誘惑力真的很大好不好?」
「算了,你又沒有老婆,也沒被老婆養過,說了你也不懂。」
齊明宣:「……」
齊明宣:「我剛才就想問了,你一口一個老婆,請問是辦過婚宴了嗎?還是領過證了?」
「剛才詹露跟我說,和你只是情侶。」
易珩欣喜道:「她真這麼說的?」
「她真的說我們是情侶?我能見人了?」
齊明宣默了一陣:「……神經。」
易珩:「絕交一天。」
齊明宣無所謂地聳肩:「隨你。」
易珩:「……」
易珩抬手看看腕錶:「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接老婆回家了。」
齊明宣在他身後,慢悠悠開口:
「哦對了,忘記說,她剛才摔倒了,應該問題不大,要是不放心就去醫院看看。」
易珩腳步一頓,隨即跑起來:「你不早說?!」
20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易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近到就在耳邊。
然後,易珩的身影出現,差點和站在牆角另一側的我撞上。
易珩:「?」
易珩:「!!!」
他停下腳步:「露露?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在休息室嗎?」
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易珩。
「所以……所以你有錢?」
白白給了易珩百來萬,我心痛到仿佛被戴了綠帽子。
「你有錢你還花我的錢?!你還是個人?絕交!」
齊明宣信步走過來,聽見我的「絕交」二字,對易珩微微一笑,坐電梯下樓了。
那個笑,說真的,我看了都覺得有點賤嗖嗖的。
到這會兒了,我要是還不知道這兩人關係好,就真的太蠢了。
想想自己剛才還讓人家別為難易珩,鬧笑話似的。
難怪齊明宣滿臉「不理解但尊重」的樣子。
易珩抱住我的腰:「不生氣,我可以解釋。」
我氣急敗壞地踩了他一腳,很不講理。
「解釋個屁,先回家!」
21
回到家,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一邊吃水果,一邊聽易珩的「解釋」。
事實上,道理很簡單。
易珩的親生父母也做生意,名下資產不比齊家少。
只不過,易家和齊家並非同一行業,在此之前往來不多,私交更是沒有。
是在確認易珩和齊明宣抱錯之後,兩家才走動多了些。
易珩和齊明宣性情相投,也很快成了朋友。
所以不是什麼「真假少爺」,是兩個真少爺!
從頭到尾,只有我這個為了養易珩給出百萬真金白銀的人是唯一受害者。
我憤怒:「為我花生!!!」
易珩討好地給我捏腿。
「其實你仔細想想,我是在最好的私立醫院出生的,那裡費用不低,能在那裡生產的人,家境都不會太差的。」
「當然,我還是要道歉,不該騙你。」
「為了表示歉意,以後我的錢也都給你花,好不好?」
22
此人道歉態度良好,目光真誠。
我勉為其難點點頭。
「好吧,我可以原諒你,但你要先告訴我,還有沒有別的事瞞著我了?」
他思索片刻。
「沒有瞞你的了,只是想糾正一件事。」
「你說。」
「我從沒想做什麼金主,從一開始,我就想做你的男朋友。」
他說著說著,好笑又無奈,曲起指節敲了一下我的額頭。
「探班、送花、約飯、接你回家,到底什麼樣的腦子會認為這是要包養,而不是追求啊?」
我:「唔。」
沒辦法,人有時候就是會胡思亂想。
說到這個,我得意起來。
「原來,你那麼早就開始喜歡我了啊。」
「是呢,」易珩說,「畢竟你這麼好。」
我被他誇得不好意思,扭捏地問:「那你當時怎麼不說啊?」
易珩語氣平淡:「那還不是因為有人急著驗貨。」
我想起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後知後覺有些害臊,對他咧嘴笑了一下。
易珩沒有和我算帳的意思,只是又問:
「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心意,那可不可以,讓我升級一下,做你的男朋友?」
23
說這話時,易珩語氣是很輕鬆的,仿佛我可以給出任何答案。
答應也可,不答應也行。
即使是無厘頭或者很無賴的答案,也能接受。
既然這樣,我說:「我還是想做金主。」
「金主」好像比「女朋友」的話語權要大一些。
可以在提出無理取鬧的要求時也被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