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看著面生,大概是陸澤川新認識的,沒經歷過這種場面。
她先是白了我一眼,嫌棄地將蓮花酥扔到了一旁,挽著陸澤川的胳膊嬌聲道:「我現在不想吃了,你有意見?」
陸澤川能有什麼意見?
他當然沒意見,他最喜歡這種戲碼了。
只見他捏了捏女孩的臉,笑罵了句:「嬌氣。」
忽而轉過頭問我:「落落,你今晚可以一個人回家的吧?」
我剛坐下,氣還沒喘勻,明白他這又將我當成了 play 里的一環,在嫌我礙事,便咽下了剛喝的水,說:「可以。」
隨後立馬起身,拉開門,熟練地走了出去。
由於太過熟練,腳下生風。
走廊轉角時剎不住車,和來人撞到了一起,差點被撞了個趔趄。
還好對方眼疾手快地拉了我一把。
這一拉不打緊,我站穩一看。
嘖,是我避之不及的沈沂安。
他一手拉著我的手腕,低頭看了我一眼。
復又掃了眼傳來鬼哭狼嚎的包廂,才冷淡地對我開口冷淡地問道:「又是陸澤川叫你來的?」
算了算,距離上次我見到沈沂安,過去也有兩個多月了。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他,只好胡亂應著:「嗯。」
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麼,畢竟我和他又不熟。
但看在剛才他好心拉了我一把,只好配合著又解釋一句:「是他要我來的,不是我非要來的!」
說著,我抽了下手,想要從他的手臂里掙脫。
沒有成功......
這人是吃啥長大的,手勁也太大了吧?我在心裡默默吐槽。
說真的,其實我多少有點怕沈沂安。
拋開我本人社恐不提,
每次我見到沈沂安時,他都是冷著張臉,對我一臉的不友善,仿佛我下一句要說什麼他不愛聽的話,他上來就能給我一拳的樣子。
所以眼見沈沂安忽然不吱聲,也不鬆開手,就這樣擋在我身前,跟尊佛似的,弄得我一時心裡七上八下的。
好在沒過多久,這大佛終於又開了口。
而那語氣里竟讓我覺得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他說:「穆落落,你就不能有點自尊心?」
「陸澤川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追著他不放嗎?」
「你就這麼喜歡給別人當舔狗?」

我一愣,擱置在身側的手收緊。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想了想,我和陸澤川之間的事,不好解釋,也沒必要和一個外人解釋。
這些年裡,不是他一個人這麼評價我,我也早就習慣了。
只是大家平日裡都在暗地裡嘲笑,沒有像沈沂安這麼直白的。
介於他平日裡就很討厭我,我自然是不想和他多說,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裡。
所以我乾脆很直接地承認:「對,我就是喜歡給陸澤川當舔狗,有什麼問題嗎?」
沈沂安似乎是沒什麼問題。
因為他聽了我這句話之後,立馬就鬆開了抓著我的手,眉眼帶著戾氣的繞過我就走。
甚至他進包間時關門的聲音都很大,掀起的風吹來一陣寒涼,冷得我脖子忍不住一個瑟縮。
我沒在意,繼續往外面走。
約莫走了幾步,撇撇嘴,到底還是沒忍不住,罵罵咧咧道:「男人,可真他娘都是一個狗德行!」
06
興許是我沒當好一個純種戀愛腦,竟然敢罵自己喜歡的人的緣故。
自這天之後,我忽然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
無論怎麼避開,只要一逢我被陸澤川呼來喚去,就總是能遇見沈沂安,然後又被他看見我毫無自尊的樣子。
好像形成了一種定式。
而沈沂安對我態度也愈漸惡劣。
那副不喜歡我,看不慣我的程度,就連陸澤川都以為我和他結了什麼仇。
「沈沂安,我們家落落是怎麼你了?
「她要是哪惹你不高興,我替她跟你道個歉。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但陸澤川越說,沈沂安臉色就越是難看,一點面子都不給的態度,經常讓陸澤川下不來台。
一兩次也就算了。
時間一長,有一回不知道他們兩個說了些什麼,氣氛一點就然,差點當眾打了起來。
還是被眾人眼疾手快地給拉開,才阻止了這場紛爭。
陸澤川當場氣得咬牙地質問他:
「沈沂安你什麼意思?
「看不慣我就直說,少整那陰陽怪氣的模樣!」
我本來站在旁邊,在收拾被他們弄倒的燒烤架,忽然感覺有道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等到我疑惑地抬頭望回去時,卻又什麼都沒有。
我搖搖頭,以為是我感覺錯了。
還沒等我來得及低回頭,身後人群中又突然傳來尖叫。
我立馬抬頭看去,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沂安對著嘴裡不忿的陸澤川就一拳砸了過去。
還冷冷地留下一句:「嗯,老子就是他媽看你不爽!」
以及一個肆意張揚的背影。
嘶——我承認,多少是有點帥到我了。
畢竟我看陸澤川不爽,也很久了。
07
但這並不代表我和沈沂安的關係有所緩和。
最嚴重的還屬前兩天。
陸澤川忽然給我發了個定位讓我過去,說有話對我說。
我打車到了地點後推開門看見的,是被布置好的滿屋燭光,以及繽紛的彩帶。
而陸澤川就站在落地窗前。
他見我進來,回首對我露出了一個明朗的笑:「落落,你終於來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回應,被他拉著入座。
燭火照在陸澤川明暗的側臉。
他從旁遞來一個禮盒,忽然溫柔地問我:「落落,你還記得我們認識多久了嗎?」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算了算回他:「十五年,十五年三個月零一天。」
從我媽媽第一天到他們家做工開始,已經過去十五年三個月零一天了。
陸澤川聽後一愣,大概是沒想到我能說出具體的數字,隨即又維持微笑:「落落,你記得可真准。」
他打開了禮盒,拿出裡面裝著的藍色的手鍊,俯身親自為我系上:「落落,今天我叫你來,是有話想對你說,你知道是什麼嗎?」
眼前的場景布置太過明顯,但我又覺得不可能,畢竟陸澤川溜我不是一回兩回了,便回答他:「不知道。」
陸澤川莞爾,也不在意我煞風景,又接著問我:「落落,那你喜歡我嗎?」
我們戀愛腦遇見這種問題,自然是:「喜歡的。」
「多喜歡?」陸澤川在我的耳邊蠱惑。
「很喜歡。」
「那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願......意?」
果然,不出所料。
我話音剛落,一旁緊閉的門忽然被「砰」的打開,一群人笑得誇張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你們聽到沒?她說她願意!」
「我就說陸哥無論說什麼她都同意,你們還不信!」
他們笑得譏諷,瞬間填滿了原本只有我和陸澤川的空間。
而剛剛對我表白的陸澤川,在看見他們出來後,也從半蹲的姿態站了起來,眼裡全然沒了剛才的深情。
他甚至揉了揉眉心,無奈失笑,從身上掏出一張銀行卡:「密碼六個 0,願賭服輸,是我輸了。」
「呦,還是陸少大方!下次玩這種遊戲,還得找陸少啊!」
陸澤川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又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戲謔道:
「穆落落,你就這麼喜歡我啊?
「你害我輸了二百萬,準備怎麼賠償我?」
那群人聽了後更加起鬨,滿屋子都是刺耳的笑聲。
手腕上的手鍊剛剛來不及繫緊,從手上掉落。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就知道,陸澤川又一次在拿我開涮。
滿足了陸大少的娛樂,我也該撤離了。
我站起來隨意找了個藉口:「明天還有早課,我先走了。」
轉身邁步離開。
身後仍不斷傳來有人的調笑:「穆落落,真不用我們陸少我送送你嗎?」
我沒回頭,揮揮手說:「不用麻煩。」
下樓就走。
結果沒成功。
因為樓下大門口處站著一個人。
他曲腿半倚在牆邊,戴著衛衣連帽,半張臉隱藏在陰影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樑。
又是他。
我在心裡憤憤道。
沈沂安見我下來。
抬眸,看向我,眼神鋒利。
說出的話既毒舌又難聽:「還來見他?穆落落,你就沒有一點女孩該有的羞恥心嗎?你家長就是這麼教育你的?還是上次的經驗教訓不夠?」
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但剛剛在樓上面對陸澤川和旁人的嘲諷時我沒有失態。
回憶起過去那些風言風語時我沒有委屈。
此刻,面對沈沂安的質問,我反倒忽然從心裡湧出了一股矯情。
就覺得憑什麼?
憑什麼他這麼評價我?
我壓住情緒,試圖張了張唇想要反駁回去。
沒想到一開口,竟一時鼻酸,說出的話帶出了哭腔:「沈沂安,你有病吧!我又沒招你惹你,你幹嘛老針對我啊?」
話音一落,不光我自己詫異。
就連沈沂安也是一愣。
他似乎低聲罵了句什麼。
原本氣勢洶洶的人,驀地從倚著的牆邊站直,一開口,我竟從他的語氣聽出了一絲慌亂。
他將音色壓的一反常態的低,態度頗為誠懇:
「我沒有針對你。
「不是,我......你......
「你別哭啊!」
08
可惜,他說不哭不管用,我繼續哭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