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環顧四周，也沒有任何攝像頭對著我啊。
他的視線能拐彎不成？
我再也不敢亂動，挺直了背。
午飯休息時間，回到酒店，我剛放下東西，手機就響了。
是我導。
「筆記發我。」
我顫顫巍巍地把筆記發過去。
「寫的什麼玩意兒，十分鐘後樓下大堂。」
我灰溜溜地抱起筆記本電腦就往大堂跑。
「打開密碼。」
我導依舊一臉高冷。
剛打開，他的視線卻落在螢幕右下角。
「遠程控制了？」他眉梢微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糟了！忘了斷開！
他直接幫我叉掉了遠程控制中心。
10
「師兄說幫我優化一下數據模型。」我小聲解釋。
林城冷哼著盯了我兩秒。
沒再追問，開始翻看我的會議紀要。
我侷促地站在一邊。
「坐啊。」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如坐針氈。
「關於上午陳教授的發言，你只記了結論，他的論證邏輯呢？」他問。
「我……」
「柯柔，」他不耐煩地打斷我，「我帶你來，不是讓你來當花瓶的。」
「你的腦子，應該用在學術上，而不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上。」
他的話意有所指。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馮晉，還是我小說里的那些破事。
「把你的論文打開。」他又說。
我心裡一咯噔。
馮晉下午說幫我改了，但我還沒來得及看。
我硬著頭皮打開文檔。
林城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是馮晉改的？」
「嗯。」
「亂七八糟。」他毫不留情地評價，「核心算法都改錯了，這種低級錯誤，他也能犯？」
我被導師一句話愣住了。
馮晉是實驗室的大神，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他是不是太忙了，沒注意？」我試圖為我的白月光辯解。
林城冷笑幾聲，調出幾行代碼，指著其中一段參數。
「為了擬合曲線，他直接刪除了 30% 的異常值。這屬於學術造假。」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極盡所能想著如何開脫。
「不……不會吧？師兄可能是為了讓圖表更好看明晰……」
「好看能當飯吃？」林城合上電腦，「你的男主角是不是也這樣？看著溫潤如玉，實則步步算計？」
我傻了。
「老師，您……」
「柯柔，你換個人暗戀吧，連我都看出來你喜歡馮晉了。」
「我……沒……」我被林城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點得又羞又臊。
「你的課題如果做出來，創新點會和他的研究方向形成直接競爭。而今年，學院只有一個留校名額，他想留，你難道不想留？」
我一下子啞火了，只得點點頭。
「柯柔，拋開感情上的羈絆不談，你做學術，就不該盲從和依賴。」
「別人給你的東西，不經思考就全盤接受，那學校需要培養研究生嗎？複製粘貼甚至改變輸出的活兒，你們能玩得過 AI？」
「你現在的狀態，盲審過得了？答辯不會被問到？遇到任何一項，你都得延期半年。」
他的話潑得我當下無比清醒。
也羞愧得無地自容。
「可是……我都已經信了他那麼久……」我眼眶一陣陣發熱。
不僅是為了論文，還為了這大半年的自我感動。
我承認自卑讓我對馮晉有了依賴，甚至情愫四起，撓得心底每天都想見他。
「錯了就要認。感情用事，只會蒙蔽你的判斷力。」
林城的話又潑了我一盆冷水。
接著從口袋裡一張名片扔在桌上。
「這是海外回來的謝馳，這次研討會他是做人工智慧輔助數據分析的。你去找他，讓他教你怎麼清洗數據。」
「謝……謝馳？」
那個傳說中的天才少年？「他也是我的學生。」林城頓了頓，高冷的臉上還透出幾分驕傲的神色。
「比馮晉強多了。不管是做學術，還是……別的。」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嘴上都瓢了。
「別、別、別的？」
林城沒解釋，伸手點了點我的腦門。
「把眼光放長遠點。別盯著那些臭魚爛蝦。人往高處走，聽懂了嗎？」
他起身往會場方向走去，忽然回頭。
「還有，今晚那個男二，確實該死了。」我剛落下的心，又被他一句話攥起來。「男二應該死得其所，他的犧牲，是為了讓其他角色們都真正獨立強大。而不是像你們幾個小廢物一樣，一天天情情愛愛，連論文核心數據都敢共享。」
他這話，是在罵我？
12
回到學校，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林城依然是那個要求嚴苛的導師，每天都在嫌棄我的論文。
馮晉繼續扮演著溫柔體貼的師兄，給我帶早餐，還時刻關心我的進度。
一切好像都沒變。
但什麼都變了。
林城說的那番話，成了我心底的一道坎。
我開始重新審視馮晉幫我改過的那些數據。
比對分析後，發現他確實幫我優化了很多地方，讓整個報告看起來更漂亮，更靠近積極的結論。
但在幾個核心算法上，他都用了精度最差的模型。
導致最終實驗結果出現巨大偏差。
如果我真的拿著這份數據去答辯，那延畢流程就向我招手了。
我更責怪自己，過於唯唯諾諾。
因為怕挨罵，就選擇不嚮導師請教，轉而諮詢馮晉，最後還因此生了感情。
想到這裡，我都想扇自己倆耳刮子。
我沒去質問，默默用謝馳教我的方法進行重新調整。
為了讓我避開馮晉的追問，林城同意讓我用他的辦公室。
「柯柔，你最近跟我做這次研討會的後續彙報整理工作。」
整整一個星期，我差不多是住在導師辦公室里，才把數據重新修正做好。
新一版的論文交給林城時，我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有進步。」他給了三個字的評價。
這已經是我從他這裡聽到過的最高讚譽了。
我剛鬆一口氣。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的心又一緊，「這裡的數據應該還有部分丟失。」
他指著文上的一處，開始給我講解。
講得很細，從理論基礎到應用實例，深入淺出。
我聽得很認真，一邊寫著筆記。
「起碼論證思路是對的，但深度不夠，數據還得再挖回來。我發你幾篇文獻，自己認真看完，數據恢復你繼續找謝馳就行。」
「好。」
「導兒，謝謝你，原來你話這麼多的，我還以為自己是學術孤兒。」
林城嘁了一聲。
「看來又成長了，還知道不恥下問了啊。」
我被他說得臉一紅，正準備走，他又叫住了我。
「小說更新了？」
我身體一下僵住。
「嗯吶。」
「給男二洗白了？」
他看著自己的電腦螢幕。
我又開始有些結巴了。
「我、我、我……覺得他罪不至死。」
「是嗎？」他靠在椅背上，「喲，還加了新男主？我猜猜這人原型是誰啊？」
我不敢回答。
「柯柔，」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你要明白，讀研不僅僅是一個學術深入的過程，更是人格愈加獨立的時期。希望你能在我的團隊里，完成自我成長。」
我怔怔地看著他。
突然覺得他不再是我心裡嗎，那個只年長我幾歲的學術天才。
而是一名長者。
13
我站在 302 室門口探頭探腦。
裡面只有幾台顯示器。看見謝馳穿著連帽衫，正盯著螢幕。「謝馳師兄……」
鍵盤敲擊聲戛然而止，謝馳就著椅子轉過來半圈。
「你這個小倒霉蛋，怎麼又來啦？」
我忙不迭小跑過去。
「再來請你幫個忙。」
「坐。」
他下巴點了點旁邊的空凳子。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掏出筆記本電腦，謝馳的手已經又回到了鍵盤上。
「U 盤給我。五分鐘。」「啊？」我愣了一下，「你都不用問我來幹嘛的？」
「不用。」謝馳伸出一隻手，「你找我還能幹嘛。」
這該死的林門風格。
天才都是這德性？
把 U 盤遞過去後的十五分鐘，我快速經歷了震驚、接受，最後開始擺爛的全過程。
「這世界就算天塌了，也用不著我這種垃圾撐著。」
我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
謝馳一邊重組代碼，一邊撈起桌上的冰可樂灌了一口。
「這誰寫的腳本？」「馮晉師兄幫忙改過一部分……」「呵。」一聲極短的冷笑，侮辱性極強。「怎麼了？」我湊過去看。
謝馳按下回車。
「這個版本在歸一化處理的時候，加了個丟棄函數。定義了『偏差>15%=異常數據』就剔除的規則。」
他轉過頭，重新強調了一遍。
「這不叫優化，這叫……」
「算了，懶得說，這手法太糙了，但也沒打算讓你輕鬆恢復。」謝馳搖搖頭，「你得罪他了？」
螢幕畫面一轉。一份清晰的操作日誌列表展現在我眼前。時間、IP 地址、操作內容，清清楚楚。【User_FJ|10 月 24 日 11:15|DELETE|Block_C_RawData.csv】
那是我把遠程權限交給馮晉的那天。
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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