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就要來搶,我下意識開始掙扎,結果爭執間,禮物袋脫手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我手工做的陶瓷杯碎了一地。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顧添盯著碎片愣在原地,眼裡滿是錯愕:
「為什麼不是——」
不是圍巾。
我送他的是手工織的圍巾。
心臟像是被一根絲線纏上,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語調失控:
「滿意了嗎?」
他的臉被打得微微偏過去,像是清醒過來。
我甩開他的手,小心翼翼將碎片裝進袋子,指尖卻不小心被劃破,冒出一股尖銳的痛。
「別撿了——」顧添想過來拉我,卻被人一把推開。
下一秒,有道身影落下,手指被輕輕握住。
「別動。」
我蹲在原地,抬頭一看。
是江驀聞。
指尖疼得我眼眶酸澀,我向他道歉:
「對不起啊,給你的禮物……」
「碎了。」
8
指尖被貼上了創可貼。
江驀聞帶我去了附近的陶藝館,一點一點將碎片重新拼成一個完整的杯子。
我看著一條條裂痕,小聲嘆氣:
「不好看了。」
他雙手捧著修補完的杯子,似是很滿意:
「我很喜歡。」
這大概是對我的安慰,但的確捧住了我墜落的心意。
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天空又明朗起來。
再次見到顧添,是在生日過去幾天後。
他就等在我必經的樓梯口,擋住我的去路。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避開他要來拉我的手,警惕地看著他。
顧添驟然頓住,眼神複雜地動了動唇:
「那天的事——」
話音剛落,樓上突然涌下一群同學,從我們中間奔騰而過。
幾分鐘的混亂後重歸寧靜。
樓梯的最下方出現宋棲雪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她一步一步走上來,視線在我和顧添之間流轉了一圈,好奇地笑了笑:
「你們一起來的嗎?」
我隨口丟下一句「不是」,就轉身上樓。
這之後我儘可能避開會遇見顧添的路線。
卻避不開宋棲雪。
課間大家討論起八卦,從追星偶像到喜歡的人,宋棲雪忽然問我:
「祝歡,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我翻筆記的手一頓,對上一雙雙看過來的眼睛,彎了彎唇:
「沒有。」
宋棲雪笑意盈盈地繼續追問: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呢?」
恰逢鈴聲響起,我合上筆記,對她說:
「上課了。」
其實我能理解她的試探。
父母感情一直不合,離婚後又同時選擇放棄她,導致她從小都沒有安全感。
和顧添兄弟結婚後,就經常哭著聯繫顧添。
「他不接我電話,我發燒進醫院了。」
「他好像和一個小模特進酒店了,怎麼辦啊顧添……」
我曾經以為顧添不厭其煩地一次次趕過去,是因為兄弟。
原來不是。
當然,宋棲雪的不安還有另一個原因。
顧添來找她的頻率越來越低。
我看了眼黑板上的電子日曆。
沒記錯的話,就是這段時間,顧添的家裡發生了變故。
某種程度上,顧添和宋棲雪其實很像。
他的父母是毫無感情的商業聯姻,兩人各玩各的,當著顧添的面和各自的情人搞在一起。
將年幼的顧添隨手扔給保姆,生病了也不管不問,只要沒死就行。
無論顧添怎麼做,都不能引起他們的關注。
可就在他逐漸接受這種家庭時,突然見到了父母雙方各自的私生子。
才知道,原來他們不是不愛孩子。
只是不愛他。
認知崩塌後的顧添自我厭棄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今重新經歷一次,他或許不會再頹靡,但也不可能全然不在意。
況且他應該還要忙著提前處理私生子的事。
宋棲雪和他的矛盾就是這樣逐步加深的。
遇到問題的第一反應,就是推開對方。
我也曾被顧添反覆推開過無數次。
他就像一隻破碎的玻璃瓶,拚命扎向每一個靠近他的人。
我真的挺怕疼的,但還是將他一片一片撿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最後發生了什麼。
顧添再也沒來見過宋棲雪。
直到不久後聯考結束,我回教室收拾完東西正要離開,突然看見他出現在門外。
考完試的教學樓空蕩蕩的,我被他左右堵了下,才忍著厭煩說了句:
「宋棲雪考完就走了,你現在去追還——」
「我是來找你的。」
腳步一頓,我聽見他問:
「你想知道,未來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嗎?」
天際的落日緩緩沉了下去,萬物開始褪色。
我認真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是你,顧添。」
對視幾秒。
顧添臉色霎時一片慘白。
9
考試成績出來後,我的分數終於有了明顯的進步。
我捧著試卷迫不及待地去找江驀聞,驚喜道:
「你看你看,比上次多了 17 分哎。」
A 班的學生都是頂級學霸,有人路過不小心撞到我,試卷掉落,那人撿起來,掃了眼上面的大片空白,沒忍住笑出聲:
「豁!這試卷可真夠乾淨的。」
我瞬間覺得尷尬,有些無措。
江驀聞抿唇拿回試卷,冷冷瞥了他一眼:
「嗯,比你嘴乾淨。」
說完他拉著我就走,身後傳來不可思議的一聲:
「……我靠!?」
我跟著他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其實他說的也沒錯,不過我也很厲害的,我可以種出漂亮的花,烤出美味的小餅乾。」
「大家各有所長嘛,況且我還有你的筆記,我還會進步的,當然,很難追上你哈~」
腳步驟然頓住,江驀聞偏頭看我,耳垂莫名有些紅,喉結滾了滾:
「不需要追的。」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畢竟就算讓我穿越十回,我也追不上他。
但還是要好好努力的。
回去後我就將所有筆記整理在一起標記好,打開日記本,在裡面記錄下日常。
然後決定請江驀聞吃大餐表示感謝。
時間定在周末,我早早就出門赴約。
沒想到半路會遇到顧添。
他上下打量了眼我的綠裙子,眼神很淡:
「穿成這樣,是要去見誰?」
我不想搭理他,丟下一句:
「和你有什麼關係?」
說完我就要繞過他,卻被拉住手腕,他冷笑一聲:
「怎麼沒關係?祝歡,你別忘了,七年後的我們,可是要結婚了。」
我甩開他的手,忍不住笑起來:
「結婚?」
「顧添,在你為宋棲雪提前回國出車禍,來到這裡後第一時間選擇的是找她,你還想過和我結婚嗎?」
他忽然笑了笑,不顧我的反抗迅速將我摟進懷裡,自顧說著:
「祝歡,你在吃醋是不是?所以故意和我賭氣?」
精心梳理的側編髮在掙扎時被弄亂,卻怎麼也擺脫不了他。
就在我氣得使勁踢他時,忽然聽見宋棲雪喊了聲:
「顧添。」
抱著我的胳膊一僵,我趁機推開他。
卻在看見宋棲雪身旁的男生時頓住。
是顧添的兄弟,七年後和宋棲雪結婚的人。
他為難地看向顧添:
「添、添哥,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她一直在哭……」
顧添冷冷橫了他一眼。
宋棲雪指著我,問顧添:
「是因為她吧?」
「和她沒關係。」顧添神情一凜,嗓音略沉:「我們不合適。」
頓了頓,他想到什麼,又補充了句:
「當初是我的錯,我以為我喜歡的是你。」
宋棲雪譏諷地笑出聲:
「以為?」
我沒興趣聽他們的感情糾葛,隨手理了理頭髮,轉身就要走。
卻被宋棲雪擋住,她厭惡地指責我:
「不是說沒有喜歡的人嗎?祝歡。」
「你是故意被球砸的吧?就為了引起顧添注意是不是?」
「和他抱在一起,你惡不噁心啊?」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不等我開口,直接推了我一把。
旁邊就是風景湖。
我沒反應過來,失去平衡徑直掉進湖裡。
顧添瞳孔睜大,毫不猶豫跟著跳了下來。
視線的最後,我看見遠遠朝我飛奔而來的少年,慌亂地大喊:
「祝歡!」

10
我猛地睜開眼。
護士驚喜地看過來:
「都已經昏迷三天了,你終於醒了!」
我看著天花板恍惚了幾秒,打開旁邊的手機。
七年後。
醫生說我傷心過度陷入昏迷,溫聲安慰我:
「別擔心,顧先生手術很成功,應該很快就會醒來了。」
我看著病床上閉眼沉睡的顧添,忽然覺得世界變得好安靜。
警察打來電話讓我去取顧添車裡的東西。
大多都是些不重要的資料,除了一隻被撞得有些變形的禮盒。
我沒打開看,但見到了一張被水暈濕的卡片,上面是一句手寫的:
生日快樂。
顧添提前回國那天,的確是宋棲雪的生日。
我將禮盒放在顧添病床前的柜子上。
然後回去翻遍了書房,也沒找到江驀聞給我的筆記,日記本上的生活軌跡,依舊是我喜歡顧添的少女心事。
只有在年級的畢業大合照上,我看見了江驀聞的身影。























